夫人沒了,兒子也沒了,王家嫡支眼看就要絕在他手裡。
這些日子他不是沒動過從旁支過繼的念頭,可每每想到百年之後沒人給他摔盆打幡,心裡就空落落的。
誰承想,絕處女兒支稜起來了。
他一會兒覺得荒唐。
女傅?皇子之師?他王青林的女兒?
一會兒又想起,自從這個女兒回京,做到的事哪一件不荒唐。白鹿書院,文曲星,徐知的門生,天子親賞的名聲。樁樁件件,哪一件拿出來,從前他敢想?
“莫不是,”他猛地坐起來,對著帳頂喃喃,“我家真的降了個文曲星?”
這話京中早就傳遍了。他從前只當是酸文人捧臭腳,他也跟著吹噓。
如今再琢磨,竟越想越真。降生在王家的文曲星,那是他王家的造化,是他王青林的造化。
越想越興奮,王青林天不亮就爬了起來,胡亂用了兩口早飯,揣上帖子就往北城兵馬司去了。
黃興志見著他,先賠了個笑臉。
王劍鋒在兵馬司門口失蹤一案,至今沒有下文。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雖說怨不得他黃興志,可人到底是在他地界上沒的,他對王青林,心裡始終存著三分愧。
聽王青林說,想送個遠房子侄到兵馬司歷練,黃興志立刻想偏了。
王青林如今死了夫人,沒了兒子,膝下荒涼,日後定是要從旁支過繼一個的。
這當口送“遠親”進軍中歷練,可不就是提前栽培?
“王兄放心。”黃興志滿口應下,“人送來,我親自帶。兵馬司別的沒有,熬資歷的坑位管夠。”
王青林張了張嘴,到底沒解釋。
誤會就誤會吧。
事辦成了,比什麼解釋都強。
至於那“遠房子侄”究竟是什麼身份,黃興志往後知道了,也只當不知道。
官場上混的,這點眼力見兒人人都有。
事情談妥,黃興志留他吃酒,兩人推杯換盞,把同科那點舊交情又熱絡了一遍。王青林回到家時天已擦黑,走路都帶著風。
沒幾天,聖旨下來了、
宮中太監來宣旨那日,是個晴好的天。
同一日清早,沈同氣已經揹著包袱,去北城兵馬司報了道。
讓王幸兒意外的是,李錦央給的,不止一個啟蒙女傅的頭銜。
聖旨上寫得明白,著戶部將此職編入詹事府左春坊,與左春坊中專為皇子講經史、規勸言行的諭德同品同階,官居五品。
五品,在京官裡算是芝麻大的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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