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“王小姐。”他緩緩站起身，朝你深深一揖，“今夜的話，之梨字字記下了。只是此事關係賁狼軍上下生死去留，請容我……想一想。”】
【“該想。”你說，“想清楚了再答我。”】
【他直起身，深深地看了你一眼。那一眼裡，有驚，有疑，有說不清的敬重，還有一點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死灰裡重新燃起來的東西。】
【他掀簾出去了。】
【帳外傳來季越川壓低了的詢問，他沒有答，腳步聲漸漸遠了。】
【你獨自坐在燈下，聽著沙漠深夜的風，那是一種乾燥而冷厲的風刀之聲。】
【你有些想念金湖那捲著兩岸酒香的和煦暖風了。】
【風沙初歇，你帶著二人離開馬幫，。】
【阿月渾子親自送你離營。臨別時，她從腕上褪下一串手串，不由分說套進你的手腕。手串是用一種白色的果殼磨成的，一顆一顆，打磨得溫潤髮亮。】
【“這是阿月渾子的殼穿成的。”她說。】
【“戴著它。這片沙漠上，不論哪一股勢力，看見這串東西，都會為你放行。”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你若被人擄了，報我的名字。”】
【你低頭看那串果殼，覺得這比一整箱金子都貴重。】
【她還送了你一匹馬。】
【那匹馬被牽出來的時候，連季越川這樣見慣戰馬的人都愣了一下。通體酒紅，毛色油亮得像一匹緞子，四條腿高而修長，立在晨光裡，顧盼之間全是不馴。】
【“小心。”沈之梨第一時間攔在你身前，壓低聲音，“這是摩挲的高腳馬和北狄的健馬配出來的種，腳力絕佳，可野性極大。營地裡最老的騎手，都被摔斷過肋骨。”】
【季越川也皺眉：“小姐，要不換一匹溫順的……”】
【你沒理他們。】
【你圍著那馬轉了一圈，忽然伸手，在它揚蹄噴鼻的瞬間，一把攥住了韁繩。】
【接下來的半個時辰，整個馬幫營地的人都出來看熱鬧。那馬尥蹶子，轉磨，狂奔，急停，把你能想到的甩人法子使了個遍。你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，膝蓋死死夾著馬腹，人被顛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，手心被韁繩磨得生疼，可你就是不撒手。】
【終於，那馬一聲長嘶，人立而起，再落地時，安靜了。】
【你伏在馬背上喘著氣，聽見身後一片喝彩。】
【阿月渾子吹了聲響亮的口哨。沈之梨和季越川站在原地，看著你的眼神變了。】
【不再是看一個需要人護著的弱者的眼神，而僅存尊重。】
【季越川低聲對沈之梨說了句什麼，你騎在馬上，隔著風，聽得不太真切。可你看清了沈之梨望著你的目光，那裡面最後一絲疑慮散了，換上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、近乎灼熱的佩服。】
【你給這匹駿馬取名叫做“狂沙”，隨後打馬從他們身邊經過，隨口道：“走吧，回邊城。”】
【一路無話。】
【回到邊城時，街上已經裝點起來了。】
【中秋將至。臨街的鋪子掛起了彩燈，賣瓜果的攤子一路排出半條街，空氣裡浮著烤羊肉和堅果糖的甜味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