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“我知道。”你把酒碗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你不記得,很正常。”】
【他眉頭擰起來。】
【他確實記不得自己有沒有偶然間相救過一個女子,因為正如你對他的印象,從小到大,不論是路過打賞乞丐,還是出手相救受難之人,沈之梨日日行善,他是真記不清了。】
【“你不記得正常,有的時候你只是無意之舉,卻改變了一個人命運的走向。”】
【“施恩的人轉身就忘,受恩的人記一輩子。這世上的好事,大多如此。”】
【“所以你不必記起什麼。”你說,“你只需要知道,我對你沒有惡意。”】
【沈之梨盯著你看了許久,緩緩坐了下來。】
【“我自然知道你沒有惡意。”他端起酒碗,卻沒喝,指腹摩挲著碗沿,“我沈家敗落這些年,樹倒猢猻散,舊部星散,已然沒有太多謀害的價值。”】
【“我在邊境的訊息,是你遞給笨犬茶社的。茶社這兩年的用度,也是你填的。你託他們辦事,回回另給謝儀,從不虧待。如今又是一箱金子,把我從阿月渾子手中贖出來。”】
【他抬起眼:“王小姐,一個落魄門庭,何德何能,受你這樣的真金白銀?”】
【“我不是生意人。”他的聲音低下去,“可這筆賬,我算得出來。這筆買賣你很虧。”】
【帳中靜了一瞬。油燈的火苗跳了跳。】
【他忽然放下酒碗,抬眸看你。那目光裡有猶豫,有遲疑,還有一種下定了某種決心之後的決絕。他咬了咬牙。】
【“王小姐若也有意於我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只要王小姐答應幫我救我哥哥……”】
【“之梨,願意。”】
【你怔住了。】
【你是真沒料到,他會往這個方向想。】
【可轉念一想,又不意外。他記不得自己救沒救過一個回京的姑娘,因為他這輩子救過的人太多了。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,為他沈家奔走,為他一擲千金,他翻來覆去地想,想自己還有什麼值得人家圖謀的。】
【家沒了,爵沒了,兵沒了。想來想去,只剩他自己。】
【你沉默了。】
【他見你沉默,以為你嫌棄,耳根一點一點紅了。那個在沙漠裡被風吹日曬了兩年的少年人,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。】
【“我是曬黑了許多。”他難堪地補充,聲音都低了幾分,“可回中原養一養,敷些膏子,便和從前相仿了。”】
【就是這一句話,撞開了你心裡某一處塵封已久的地方。】
【許多年沒有翻湧過的那些,屬於沈之杏的情感,忽然之間,鋪天蓋地。】
【你記得的。】
【你不敢忘。】
【你記得幼弟年少時是何等的驕傲。小小半大兒郎便鮮衣怒馬,打馬過長安街,滿樓的姑娘往下看。】
【他學大人吃酒,喝得面紅耳赤便拍案戲言,說他將來要三妻四妾,嬌妻美眷成群。大哥斥責他浪蕩子,不許他在你面前胡扯這些荒唐話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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