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入宮對質，天色陰沉。】
【你一身朝服，走進大殿，丹墀之上，李錦央高坐御座，面前擺著厚厚一摞卷宗。】
【“貞寧伯。”他抬了抬手，內侍將那摞卷宗抬到你面前，“看看吧。”】
【你一頁一頁翻過去。卷宗做得極漂亮：你與魏王府往來的“密信”，白鹿書院諸生的“供詞”，你府中豢養方外妖人、以厭勝之術蠱惑人心的“證物”，樁樁件件，編得有鼻子有眼。落款、印鑑、人證，一應俱全。】
【大殿兩側，文武百官垂手而立，沒有一個人出聲。有幾道目光幸災樂禍地落在你身上，也有幾道，沉甸甸地壓著擔憂。你能感覺到崔硯辭的視線，從前排的方向投過來，你沒有回頭。】
【你越看，越想笑。】
【“陛下。”你把最後一頁卷宗合上，雙手奉還，“這密信的紙，是去年才出的澄心堂新紙，可信上的落款，寫的是前年。這供詞裡說，臣於三月十五夜會魏王於城南，可三月十五，臣在宮中給大皇子授課，宿在宮裡，當值記檔可查。至於豢養方外妖人……”你抬眼，直視御座，“白虎一案，淬藥的吹箭，驅獸的骨哨，臣早已呈到御前。真正豢養方外之人的是誰，陛下心裡，比臣清楚。”】
【大殿裡靜得落針可聞。】
【李錦央看著你，不置可否，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兩下。】
【良久，他開口，語氣緩了下來：“愛卿受驚了。外頭風大雨大，宮中安穩。你便在宮裡暫住幾日，陪陪曦映讀書。”】
【你心中一凜。】
【軟禁。】
【說得再體面，李錦央也是想囚禁你。】
【接你安置的，是宮裡的譚姑姑。這位姑姑年過半百，鬢邊已有霜色，一張慈眉善目的臉，笑起來眼角的褶子都透著暖。她把你安置在西苑的一處側殿，殿外花木扶疏，清幽得很，也偏僻得很。殿門之外，帶刀侍衛站了兩班，名曰護衛。】
【“您安心住下。”譚姑姑替你鋪床疊被，手腳麻利，一邊收拾一邊絮絮地說，“這西苑是老身當值的地方，上上下下都是老人兒，嘴嚴。灶上的師傅是老身的同鄉，伯夫人想吃什麼，只管吩咐。缺什麼少什麼，也只管說。”】
【你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了還是沈之杏那些時光……】
【這座看著銅牆鐵壁的宮城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，已經有了你的溫度。】
【模擬第三年，你十九歲。】
【你就這樣被困在了宮裡。好在，你在後宮開設講堂這些日子攢下的聲望不是假的，宮裡十成宮女太監，有八成聽過你的課。再加上蕭茗在暗中替你奔走，你的訊息，依舊靈通。】
【沒多久，一個驚人的訊息傳進宮來：悟真揭竿起義了。他改名李世成，打的是前朝嫡出正統的旗號，號稱要復辟前朝，南方數郡響應，聲勢洶洶。】
【崔硯辭在朝上接連上奏，請朝廷發兵平叛，請徹查普霞寺一黨，請陛下放回貞寧伯。可不論他如何上奏，李錦央都視若罔聞，只以大皇子需要伴讀為名，把你這樣不明不白地，軟禁在西苑。】
【你在宮中的日子，過得像個精緻的囚徒。出入皆有賀連山麾下的虎嘯軍親衛“護送”，前後左右，刀槍雪亮。你依舊日日給大皇子授課，女傅的身份，伴讀的名義，李錦央似乎給你留了最後一點體面，可你心中生不起半點感恩。】
【你藉著講堂授課做掩護。翠香替你往來傳遞訊息，譚姑姑幫你打點殿內外的人情，你與伯府之間，勉強維持著一條細細的、隨時可能斷掉的單線聯絡。】
【授課的時候，李曦映比從前更黏你了。這個孩子像是察覺到了什麼，每日早早就坐在書案後頭等你，你一來，他的眼睛就亮了。有一回下課，他忽然拉住你的袖子，小聲問：“先生，你會一直教我嗎？”】
【你摸了摸他的頭，說：“會。”】
【他笑了，蒼白的臉上露出一點難得的孩子氣。可笑著笑著，他又低下頭，聲音悶悶的：“父皇最近都不來看我了。他們說，先生在宮裡，是被父皇罰了。先生，你犯錯了嗎？”】
【你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答。窗外，虎嘯軍的親衛按著刀，站得筆直。】
【崔府那邊，也被“恩賞看守”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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