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回營之後,你在袖中嘔了血。鍾離彥發現的時候,你的十個指甲,全都掐進了掌心裡。】
【“鬆開。”他一根一根地,把你的手指掰開,聲音沉得厲害,“王幸兒,你這條命,不是你一個人的。是這滿營將士的,是我的。你要糟蹋它,先問過我們。”】
【你看著他,忽然覺得很累。你靠在他的肩上,閉了閉眼,只閉了十息。十息之後,你重新坐直,攤開輿圖。】
【仗,還沒打完。】
【雪上加霜的是,南楚的背刺來了。鍾離彥那座藏在深山裡的秘密軍械坊,被南楚的使團以“途經”為名強行查封,坊中所有工匠,下落不明。】
【緊接著,第二條、第三條壞訊息接踵而至。南楚又藉故封鎖了兩條商路,凡掛著大周旗號的貨船,過南楚水域,一律扣查。明面上是查驗,實際上,是大周經南楚週轉的軍械、藥材、銅鐵,全都斷了流。】
【鍾離彥查了下去,查出來的東西令人齒冷。南楚一邊收著大封許下的江北三城,一邊又向李世成索要復辟之後的沿海互市。三方都在拿他當籌碼,而他,三方都賣。】
【你坐在中軍帳裡,看著輿圖上三面漏風的局勢,做了一個決定:與摩挲合作。】
【你提筆,給摩挲王庭的彩蝶公主和藍玉王子分別寄去了一封信。】
【鍾離彥則開始把最重要的圖紙和工匠,分三路轉移。最大的一座軍械坊在南楚邊境,他親自去處理。臨行前,他一身行裝立於馬前,難得沒有開玩笑,只說了一句:“我造出來的東西,不能交給他們拿去殺你。”】
【你替他整了整衣領。他低頭看了看腰間,忽然笑了:“那隻木鳥可要好好收著。想我了,就扭一扭。”】
【“誰要想你。”你說,“事情了了,立刻回來。你答應過,回來給我帶南楚的甜酒。”】
【“好。”他點頭,“各種口味的甜酒。”】
【他翻身上馬,走了幾步,又勒馬回頭,遠遠地衝你揮了揮手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你站在原地,也揮了揮手。】
【你沒有想到,這一揮手,會是最後一面。】
【模擬第六年,你二十二歲。】
【鍾離彥離開的第三個月,邊境傳來訊息:那座藏著軍械坊的大山,走了水,火勢蔓野。】
【你一聽就知道不對,立刻派軍馳援。】
【後來的事情,是從倖存工匠的口中,一句一句拼出來的。南楚的兵馬突襲奪取軍械坊。鍾離彥本可以撤走,可核心雷庫根本無法轉移。】
【雷庫裡存著整整三年的心血。圖紙,雷管,配方,還有全部工匠的名冊。這些東西落到敵人手裡,明日就會變成砸在大周將士頭頂上的雷霆。】
【引爆的機括,被人提前破壞了。他只能留在庫中,手動點火,把所有的圖紙、雷管、工匠名冊,一併焚燬。】
【有工匠跪在地上求他先走,說換個人點火。他搖了搖頭,笑著說了最後一句話:“火藥的脾氣,只有摸得準。你們走,快點。”如此機要,他不放心任何人來處理,只能是他,他必須確保這些東西不會傷到你。】
【你的人趕到的時候,只聽山谷裡一聲巨響。】
【你聽聞這個訊息的時候,掏出了袖中的那隻木鳥,轉動了發條,斷斷續續的曲調從你的掌心流出來,越來越慢,越來越澀,最後,停住了。】
【你低著頭,看著掌心裡的木鳥,有晶瑩砸落。】
【屍身難尋。他們只帶回來半枚燒焦的機簧,和一副他常戴的護目鏡。】
【鏡片的邊緣炸裂了,鏡腿上有他刻下的字,彥。】
【你沒有崩潰。你握著這兩樣遺物,目光沉沉“阿彥,仗還沒完。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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