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齣,推諉的人反倒坐不住了。
越阻撓,越顯得心虛。
越心虛,越得來看看。
不出三日,傳學的講堂上,各州縣的官員坐得滿滿當當,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。
第一日開講,王幸兒一身女傅官服登壇,也不講什麼聖賢文章,只命人抬上一箱真賬冊,當堂演示。
她隨手抽出一冊,翻到一頁,指尖點著其中兩行:“諸位請看。這一頁記的是某縣領米三千石,可同一日,渡口船簿上記的到岸米只有兩千二百石。差的八百石去了哪裡,賬上看不出,船簿上卻有。”她抬眼,環視臺下,“賑災的賬,從來不是關起門來做出來的。糧從哪裡出,走哪條水路,過幾道手,到誰口裡,環環都要能對得上。”
臺下有個縣的縣丞,聽到自家轄地的渡口名字,額頭的汗當場就下來了,坐立不安。
旁人看在眼裡,各自心驚,散學之後,好幾個州縣連夜回去自查賬目。
她要的正是這個效果。傳學傳學,傳的哪裡是賬法,分明是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尺子。
與此同時,回京的上疏也定了稿。
疏中呈上此次賑災的結餘數目,又記上一策,名為鹽利常平倉:將私鹽水路的運輸之力,轉為朝廷賑災的運力,災年運糧,平年儲糧,鹽利按成入庫。
這一條遞上去,等於把柄當眾變成了投名狀。
御史們捏在手裡的那條私鹽線,從此便被洗白了一半。
眼瞅著要啟程進京,京中的喜訊倒是先傳來。
白子晟與萬墨雪的大婚辦得十分順利,十里紅妝,賓客盈門。萬家的殘餘勢力,連帶著安順伯府,經這一樁婚事,盡數歸攏到了一處。
王幸兒看完信,擱下筆,又修書一封,派人火速送往渭南。
信是給楚尋楓的,只有一道密令:備一支精幹小隊,隨時待命出塞。
……
……
不久後,渭南。
藏劍山莊的後院裡,一個紅衣少年展開信紙,就著廊下的燈讀了兩遍,一雙劍眉慢慢擰了起來。
看完,少年把信紙湊到燈上燒了,望著火苗發了一會兒怔,回頭衝院裡練劍的人揚聲道:“都別歇了,挑人,點馬,咱們有活幹了。”
……
……
王幸兒啟程那日,天剛矇矇亮。
車隊轆轆駛出城門,前後隨行的人比來時多了一倍。秦紅綾帶著護糧隊押在首尾,一身紅衣在晨霧裡格外醒目。沿途的百姓聽說王大人回京,不少人提了雞蛋、抱著新摘的果子候在路邊,車隊走得慢,一路都是道謝的聲音。
車隊行出不過十里,前方的官道上忽然跪了一片青衫。
幾十名學子整整齊齊跪在路心,攔住車駕,為首一人高舉雙手,朗聲道:“學生等,敢問王大人三件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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