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賬冊在此。”她側身一讓,身後僕從抬出一口木箱,“三十二箱賬冊,每一筆銀子的來路去處,條目俱在。諸位若有疑,現在就可以核,核到天黑,我陪著。”
學子們噎了一下。
為首之人咬咬牙,又問:“女子為官為傅,敢問女子何德,堪當此任?”
“德在做事。”王幸兒答得乾脆,“此次賑災,活人數萬。這數萬條性命,不問我男女,只認糧米。再說,女子何德,不是靠你我今日空口辯出來的。我已請旨開女子恩科,往後天下女子有沒有德才,考場上見真章。”
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。
跪在後列的幾個年輕學子,臉上已露出遲疑之色,彼此交換著眼色。
為首學子咬了咬牙,漲紅了臉,丟擲最後一問:“禮法綱常,天經地義!大人如此行事,置禮法於何地?”
這一問擲地有聲,四下霎時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看著她。
王幸兒看著那學子,一字一句道:“禮法若護不住活人,活人便不必護禮法。”
聲音不高,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條官道。學子們面面相覷,一時竟無人能接。
就在這時,車隊後方走出一名女子。
荊釵布裙,身量單薄,脊背卻挺得筆直。
她走到道旁,向著眾人團團一禮,開口便是一篇策論。
“學生楊露兒,有《賑災十疏》,請諸位先生指正。”正是開女學最初時,被家中父兄變賣,後被王幸兒救回的那女子。
因她數算頗有天資,此番賑災之行,王幸兒便帶上了她讓她做賬。
“其一,災銀到戶,須以戶牒對名,按指印為憑,不許里正代領。其二,糧船過境,沿途州縣一粒不得截留,違者以貪墨論。其三,災民編冊,按壯弱分級派活,修堤者領雙份,老弱婦孺領賑糧,不以勞力論生死……”
她一條一條背下來,從災銀核算到糧道轉運,從災民編冊到防疫善後,十條策疏,條條切中時弊,字字落到實處。
有個學子忍不住插嘴,說自古賑災沒有這樣的章程,她頭也不抬,反問一句:“自古沒有,所以自古常有餓殍遍野。你們是要守著古舊,還是要活人?”
那學子當場語塞。
楊露兒口齒清晰,語速不快,卻把方才那些義正辭嚴的問難襯得空洞無比。學子們張著嘴,一個駁字也吐不出來。
這位楊露兒,從前被親兄長賣過,險些葬送一生,如今以一手策論名動。
圍觀百姓裡不知誰先喝了聲好,緊接著叫好聲連成了一片。
士林安排的後手,到這時才終於按捺不住。
人群裡有人尖聲煽動:“妖言惑眾!此等亂政之人,留她不得!”話音落下,幾十個閒漢模樣的人便朝車駕湧去。
還沒等他們近身,斜裡殺出一隊人馬。
為首一名紅衣勁裝的女子,眉眼英氣,手中馬鞭凌空一甩,炸出一聲脆響,硬生生把人潮逼了回去。
秦紅綾。
數月之前,她還是官道上劫糧的匪首,麾下人見了官車就眼紅。
。前車兒幸王在護當當穩穩,隊糧護著帶,今如
。人糧護日今,者糧劫日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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