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幸兒拍了拍手。殿外,便有人抬著兩口箱子入殿,箱中裝滿了供狀、書信與賬底。她屈膝跪下:“陛下,臣此番賑災,遭武昌府上下官員聯手構陷,險些死於獄中。他們構陷臣的由頭,是貪墨。可真正貪墨的人,是他們自己。這些人證物證,臣請陛下遣三法司當場驗看。”
這些東西,王幸兒早在數月前就已經讓人去探查,但想要調查這麼細還是需要些時間的。
是她在此番回京路上,把模擬中一些記憶細節,透露給了手下之人,這才讓他們順藤摸瓜查的如此清楚且快速。
三法司的官員當殿驗看,越看臉色越白。
供狀畫押俱全,書信筆跡可考,賬底與官倉的出入一筆筆對得上。
鐵證如山,無可辯駁。
大理寺卿捧著一封書信的手都在抖。
那信上寫得明白,某月某日,往王大人的賑災糧裡摻沙,再反咬她貪墨。
環環相扣,步步都是殺招。若不是這位王大人自己從局裡掙了出來,此刻戴枷的,就該是她了。
“陛下!”班列中有兩名官員撲通跪倒,面無人色,“臣等冤枉,臣等是被上峰所迫……”
李錦央連看都懶得看他們,只說了兩個字:“拿下。”
殿前武士入內,幾名地方官員面如死灰,被當殿鎖拿拖了出去,哭喊聲一路遠去。滿朝文武噤若寒蟬。方才攻訐王幸兒攻得最兇的那幾個言官,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衣領裡去。
這時,殿外通傳,白鹿幾個學究隨著裴疏白求見。
一個布衣青年入殿,二十出頭,面色黝黑,手上全是勞作留下的繭子,懷裡卻珍而重之地抱著兩隻木盆。盆中兩株稻子,一株是尋常稻種,一株穗大粒沉,壓得稻稈深深彎下腰去。
“陛下。”裴疏白跪地,聲音發緊卻字字清楚,“此為草民培育的早稻種。百天可熟,畝產倍於常種。南邊兩造試種,皆有實證在此。”
殿上一片低低的譁然。李錦央竟從御座上起了身,走下丹墀,俯身去看那兩株稻子。
他伸出手,捻了捻那沉甸甸的稻穗,久久沒有說話。
“這一株,當真百天可熟?”他問。
“回陛下。”裴疏白伏地,“武昌府外三十畝試田,去歲九月下種,臘月收割,從種到收,一百零二日。畝產六百斤,是舊種的兩倍有餘。若得推廣,三年之內,大封荒年,可再無餓殍。”
“若無水澆地呢?”
“此稻耐旱,坡地亦可種,只是收成減三成。”
李錦央繞著那兩隻木盆走了一圈,又走了一圈。
殿中所有人都看見,這位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,捻著稻穗的手指,有些發緊。
糧食,是這個王朝最深的那道傷口。
三年解饑荒根本,這句話從此刻起,再不是書生的空談。
裴疏白是王幸兒帶來的人,此功旨在千秋,李錦央龍顏大悅,直接便要重賞。
王幸兒見此,拱手道:“臣此番賑災,不敢言功。臣只求陛下能允一件事。”
“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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