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天恩是掌燈時分之後來的。
王幸兒等候已久,院裡的燈都點了起來,又吩咐下人都退到外院去。
更鼓敲過二更,牆頭上一聲極輕的響動,一個身影翻了進來,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。
來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小廝衣裳,帽子壓得低低的,可那挺拔的身板和通身的貴氣,哪裡是一身粗布衣裳遮得住的。
齊天恩摘下帽子,露出一張漲紅的臉,站在廊下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這身行頭是他磨蹭了一整個下午才定下來的。
他的貼身小廝說什麼也不讓他夜裡出門,答應讓府裡的護衛遠遠跟著,這才脫了身。
一路上他都在想,見面第一句話該說什麼,想來想去,此刻站在廊下,一個字也想不起來了。
“怎麼不進來?”王幸兒倚在門邊看他。
“幸兒。”齊天恩搓了搓手,聲音壓得很低,“我這樣來,是不是不妥當?我一個外男,三更半夜,進你的閨房……我如今懂事了,不像從前那樣渾。要是叫人看見,你的名聲……”
他在廊下站著,越說越心虛。
來的時候一腔孤勇,真到了門口,最近死記硬背的那些規矩禮法一樣一樣全冒了出來。
他甚至開始後悔,是不是該等天亮……是不是誤解了王幸兒的意思。
他說得磕磕絆絆,一張臉越來越紅。
這身小廝衣裳是他特意換的,就為了路上不招人眼,可越往她的院子走,他心裡越是打鼓,只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合規矩的。
王幸兒看著他這副模樣,倒笑了。
她伸手,拉住他的手腕,把人往屋裡帶。
他的手腕是涼的,不知在門外站了多久,掌心裡卻全是汗。
“沒關係。”她說,“進來吧。我只要你跟我一起睡一覺。”
王幸兒不說這話還好。
一聽到她的話,齊天恩一個趔趄,差點被門檻絆倒。
屋裡燃著安神的百合香,桌上溫著一壺牛乳,兩碟小點。
“睡、睡一覺?”他被她拉到床邊,整個人僵得同手同腳,“怎麼個睡覺法?”
“就躺下啊。”王幸兒說得理所當然。
“這……這怎麼好。”
“你聽話。”
齊天恩到底還是直挺挺地躺了下去了,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身側,躺得像一塊門板。
王幸兒在他裡側躺下,放下床簾,帳子裡暗下來,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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