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沒有停在前門。
王幸兒帶著小茶繞到府後，遠遠便看見那輛青帷馬車隱在後巷的陰影裡，車簾壓得極低，連車伕都縮著脖子，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根。
是要掩人耳目。
她腳步頓了頓。
若換作旁人，她該請他入府，奉茶落座，賓主盡禮。
可來的是齊天恩。齊國公府的小公爺深夜候在她府邸後巷，這事傳出去。
在如今，會是風波。
後巷的角門咯吱一聲開啟。
馬車旁的人等候已久，聞聲轉過身來。
燈火昏黃，照著齊天恩那張精緻的臉，眉目如畫，唇紅齒白，像是仙人座下偷跑下來的童子。
他一身白衣，外頭披了一件煙紫色的緞繡玉蘭飛蝶大氅，毛領簇擁著下頜。
金尊玉貴，與這條窄巷的灰牆敗瓦格格不入。
他望著她，想開口，眼眶卻先紅了。
燈籠的光在他眼底晃，映出兩點將墜未墜的水光。那雙向來清澈無憂的眼睛，此刻紅得厲害，像是強撐了太久，一見到她便再也撐不住了。
那些在路上翻來覆去想過的話，此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。
齊天恩快步走向她，不過三五步，隨即伸出手臂，將她用力攬入懷中。
力道大得發緊，像是要確認什麼。
“幸兒，你還活著，真的太好了。”
他的聲音悶在她肩上，帶著哭腔，也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。
不管發生了多少事，不管輾轉過多少幻夢，不管所求所愛最終是否所得。
王幸兒還活著。
對齊天恩來說，這便是最大的圓滿。
王幸兒怔住了。
來的路上，她想了許多措辭。
想過怎麼寬慰安撫他，想過如何說服他讓國公府站在她身後，甚至想過怎麼跟他一一梳理其他人的關係，把話說得漂亮周全，誰也不傷。
可唯獨沒想過，齊天恩深夜而來，只為她活著而慶幸。
模擬第一次的評價閃入王幸兒腦中。
【承天恩，順因果，諸般困惑困真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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