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答得乾脆，一句都沒有猶豫。
齊天恩抱她的手臂又緊了緊，像是要把這一刻烙進骨頭裡。
自從那日醒來，他一度覺得自己又糊塗了。
夢裡那些事，時局、戰火、生離死別，清晰得不像話，可他明明躺在國公府自己的床上，窗外是京城太平的清晨。
他想了一回又一回，把那些片段翻來覆去地捋。
才終於明白，他不是糊塗了，是真的清醒了。
那些如夢般的過往，一切的愛與恨，痛與淚，都真切如刀，一刀一刀雕琢在他的記憶裡，太苦澀，太深刻。
舊日那些渾沌徹底消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清醒到極致的後怕。
他太怕失去王幸兒了。
夢裡他親眼見過太多離別。
火焰、江水、斷掉的旗杆，還有那個躺在病榻上一點點消瘦身形的人。
那些畫面夜裡一回回地重演，他常常在半夜驚醒，伸手一摸，枕邊是涼的，屋裡是空的，得怔上半天，才想起那是夢，她還好好的。
所以他才躲了起來。
不敢登門，不敢遞信，生怕那些記憶橫在兩人之間，把她推遠，把他們之間好不容易攢下的一切攪得面目全非。
他躲在自己屋裡翻來覆去地想，想到最後，什麼也顧不上了，只想見她一面，親眼確認她好端端地站在這世上。
“我不是不想來見你。”他把臉從她頸窩裡抬起來一點，聲音悶悶的，“我是怕見了你，就藏不住了。怕你問我為什麼躲，怕我說不清楚，怕你……覺得我又成了從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子。”
“我從沒那麼想過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會。”他吸了吸鼻子，“可我自己會。”
“我做的太差了。”他啞著嗓子說。
次次回回，都是他給她添麻煩。
亂軍裡護不住她，朝堂上幫不了她，能做的太少，拖累的太多。
這份自責，是王幸兒沒想到的。
她微微推開他一些，抬手抹去他臉上的淚痕，指腹擦過那片溼漉漉的溫熱，語氣放得又輕又穩。
“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了。”她說，“足夠多了。”
齊天恩搖頭，眼睛還紅著，神情卻認真起來：“以後會更多。”
“好，我信你。”王幸兒點頭答應。
“你不許敷衍我。”他盯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字地說，
“我知道我從前不懂事，給你惹過禍，也幫不上什麼大忙。可夢裡那些年，我看明白了。幫不上忙可以學，惹了禍可以改。幸兒，你只管往前走，我學著跟上你。總有一天，我能替你擋事，而不是躲在你身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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