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媛剛要推辭，就聞見鍋裡飄出來的肉香，勾得人肚子裡犯饞，外頭天已經擦黑，風颳得呼呼響，回去也得自己開火做飯，猶豫了一下就點了頭：“那我就不客氣了，我還真沒吃過男同志做的菜呢。”
楊東笑著找出兩個乾淨碗，盛了燉得軟爛的土豆燉肉，鍋邊還貼著玉米餅子，簡簡單單擺到桌上，熱氣裹著香氣往鼻子裡鑽。
沈清媛捏著筷子嚐了一口肉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沒想到你做飯這麼好吃，比衛生院食堂做的香多了。”
“喜歡就多吃一點兒，”東子笑著往嘴裡扒拉，“對了，你咋會到我們這小鎮上來？”
沈清媛夾起一塊土豆，邊吹邊笑：“上頭安排的，說是支援基層醫療，其實我挺喜歡這兒的，山清水秀，人也淳樸，比城裡少了許多浮躁，關鍵是少了許多勾心鬥角！”
這是一個單純的女孩，楊東打量著她，眉眼彎彎，笑意清亮，是那種鑽研醫技卻不染塵埃的純粹。
兩個人邊吃邊聊，外頭天全黑了，風比剛才更大了，楊東拿起門口的手電筒：“我送你回去，這路黑，不好走。”
沈清媛也沒推辭，跟著他出了門，雪地裡踩得咯吱響，一路安安靜靜的，只聽見風聲和腳步聲，反倒比說話更有意思。
送到衛生院門口，沈清媛接過自己的包，低著頭說了聲謝謝，轉身進去的時候，馬尾在風裡輕輕晃了晃，楊東站在原地笑了笑，轉身回了派出所。
東子的信已經寄出去快十天了，估摸著不知啥時候能收到回信呢，今兒是他巡邏的日子，他裡面穿的制服，外面裹了一件軍大衣，往街口一站，就給那些宵小們一種無形的震懾力。
改開第三年了，馬上進入第四年了，很多人的思想正在悄然鬆動，當然也有更多的舊時有江湖門路的人蠢蠢欲動，想借著政策鬆動的縫隙鑽營取巧。
比如開天窗的小綹，專門趁人多的時候，扒人衣袋、摸人包袱，有的是流竄作案，有的是本地土生土長的慣偷，不過這種小地方，不會有本地人幹這種下作勾當，因為位置太小了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，沒有這個生存環境，這種事要幹也是離老家遠遠的去幹，這叫兔子不吃窩邊草。
所以，派出所的同志，就要看生面孔，這也是他們必須掌握的基本功，街道上的人隨便拎一個出來，就大概知道，這人是不是本鎮的，是哪個屯子或都大隊的，就算叫不上名兒來，也能道出個八九不離十。
東子正眯眼打量一個穿藍布衫，雙手籠在袖中的男人，那人目光游移，不遠處還站著兩個人，三人承犄角之勢，不時的有眼神交流。
東子心裡立刻有了警惕，現在所裡管治安的外勤只有他和趙小海了，人手嚴重不足，兩人管這長長的一條街，就有些吃緊。
這三人估計是流竄來的，肯定看到了不遠處身著制服的楊東，不過就算如此，他們還是準備動手了。
因為，他們看到了肥羊！
那三位故意往那街邊賣糖人的攤子挪了過去，雖然人在動，但三人的犄角陣勢竟然不破，那邊擠了一堆人，現正是置辦年貨的高峰，大家都擠著搶著買糖人給孩子，那穿藍布衫的順著人流往一個挎著藍布包袱的老大娘身後蹭，右手已經悄悄從袖筒裡伸出來，指尖夾著個薄薄的小刀片，順著包袱的縫兒就劃了過去。
那刀片鋒利，不過兩三秒就劃開了一道兩寸長的口子，裡面一個布包露了出來，藍布衫眼睛一亮，手指一勾就要把布包掏出來，這時候一隻大手狠狠扣在了他的手腕上，力道大得像鐵鉗，捏得他骨頭都要碎了。
“幹什麼呢！”楊東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，藍布衫嚇得一哆嗦，趕緊想縮回手，卻發現手腕紋絲不動，已經被楊東徹底鎖死在半空。
周圍的人這才反應過來，紛紛往這邊退，“呀，小偷！”“看著人模狗樣的，原來是掏包的！”
那兩個放風的同夥一看不對，拔腿就想往巷子裡鑽。
東子抬手一指：“鄉親們，那兩人，幫忙攔住他們！別讓跑了！”
話音未落，街口賣豆腐的老張抄起扁擔就橫在巷口，攔住了去路！這是楊東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，人手不足，就只能發動人民的力量！
還好大家都挺熱心，馬上就跳出幾個村民，一窩蜂的就衝上去，三兩下就把兩個人按在了雪地裡，一併帶到了派出所。
進了審訊室，楊東把帽子摘下來往桌子上一放，烤了兩分鐘火，才慢悠悠開口審。
最先開腔的是那個藍布衫，哭喪著臉喊冤枉：“同志，我錯了，我第一次幹這個，我就是鬼迷心竅，你放我這回，我以後再也不敢了！”
楊東拿起桌上那把小刀片，在手指上轉了個圈：“第一次？第一次就能把刀片使得這麼溜，第一次就知道找同夥放風佔位置？說吧，你們一夥幾個人，來這兒多久了，之前做了幾起案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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