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德商貿的辦公室裡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菸灰缸裡堆了七八個菸頭。
孫正德靠在辦公椅上,腳翹在桌沿,手裡夾著煙,正說得唾沫橫飛:等東來那邊一倒,省裡那塊邊貿試點的牌子就是咱們的。到時候拿著省級試點的批文去五礦,劉總敢不蓋章?以後每年一個億的訂單,咱們吃香的喝辣的,正德直接做全省最大的邊貿公司!
吳美芳坐在對面沙發上,難得沒潑冷水。
她甚至點了點頭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:到時候把東來那套渠道全接過來,蘇聯那邊的關係也歸咱們,一年賺個千八百萬不是問題。
兩人越說越興奮,彷彿那塊省級試點的牌匾已經掛在了正德商貿的門口。
孫正德甚至開始盤算:“美芳,等錢賺夠了,咱們去趟瑞士,買塊地,蓋個莊園。”
正說著,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。
孫副主任走進來,臉色灰得像剛從殯儀館出來。
他沒說話,徑直走到辦公桌前,把那份《會議紀要》往桌上一甩。
爸?您回來了?會開得怎麼樣?孫正德把腿從桌沿上放下來,笑著問。
孫副主任沒坐,就那麼站著,盯著他,嘴唇抖了兩下:十一票贊成,一票反對。通過了。案子按工作差錯結案,補稅,罰款,不追刑責。
孫正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……什麼?
張主任主持投票。十一票贊成,一票反對,就是我那一票。孫培安聲音沙啞,像砂紙磨著鐵鏽,案子結了,機床不退,東來商貿補四十八萬關稅,交一筆罰款,完事。
吳美芳從沙發上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那……那舉報信呢?省紀委那邊——
省紀委要求核實情況、如實回覆。現在案子按工作差錯結了,核實結果就是蘇方發錯貨,東來無主觀過錯。舉報信的事,省紀委那邊會收到這個回覆。孫培安深吸了一口氣,也就是說,舉報信白寫了,案子沒拖住東來商貿。機床也沒退,各廠照常用。
辦公室裡一片死寂!
孫正德手裡的煙掉在了褲子上,燙得他一激靈,他顧不上拍,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樑骨一樣癱在椅子裡。
他腦子裡嗡嗡響,東來商貿沒事,案子結了!?
那他寫舉報信的意義是什麼?他爹在會上投反對票的意義是什麼?他冒著風險搞這一齣,結果東來商貿屁事沒有。
還有不到一個月。孫副主任看著他,一字一頓,排他性合同,三個月期限。你五千萬打過去了嗎?
孫正德沒說話,他連呼吸都快停了,他哪兒有這麼多錢呀?當時就想著拿下省級市點,讓五礦那邊點頭,好拿銀行貸款,五千萬從銀行走一圈就回來了。可現在省級試點的牌子還沒影,銀行貸款更是個笑話。他連抵押物都湊不夠,拿什麼去貸?
不過,無論如何,總得試試呀!
兩人當即把那份排他性採購合同翻了出來。
合同原件上,孫正德歪歪扭扭的簽名旁邊,蓋著正德商貿的公章。
條款白紙黑字:
合同總金額一億元。乙方須在三個月內將五千萬訂金全額打入甲方指定賬戶,逾期未付或未付齊,意向金不退,合同自動作廢,甲方保留追究三倍違約金之權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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