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彪子吐了口長長的白煙，這才問道：“李科長過來，這是有事兒？”
楊東把那張紙，推到陳彪子面前：“剛剛談完了，是這樣。。。”
楊東三言兩語，把兩人的談話內容大致複述了一遍，末了特意點了點那“三成預付款”的關鍵條款。
“省裡要貨？”陳彪子脫了大衣搭在椅子背上，湊過去掃了眼那單子上的數字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，他當然清楚，這價格裡面的貓膩，那前幾天還是擔心東來商貿幹了活，毛都沒撈著一根呢，這下利潤不就來了麼！
“我擦！兩萬噸鋼、五萬噸水泥、三萬噸化肥？這……這得多少車拉啊？而且，我們的貨也不夠呀。。。”
“你先坐，別一驚一乍的。這不正在談麼，貨不夠肯定要繼續採購的呀！”楊東指了指椅子，讓陳彪子坐下，敲了敲桌面，“對了，李科長，這運輸的事兒，誰負責？”
李科長笑了笑，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：“都可以談，我們局裡有自己的車隊，但運力有限。”
楊東眼珠子一轉，心裡頓時有了計較。
“這樣，我們的貨運到黑河交接倉庫這段，由我們東來商貿全權負責。換回來的貨，從黑河交接倉庫運往省裡的活兒，我們不管，省裡自己安排車隊拉走，這樣行不？”
李科長略一沉吟：“我彙報的時候加上這條！到時候怎麼定，還要看溝通結果。”
“行，大方向定了，細節慢慢磨吧！”陳彪子聽明白了，一拍大腿：“我就說東子有主意！”
“好了，高局長那邊我去做工作。”李科長把煙掐了，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，“剛才小楊說的我都聽進去了，這路子合規，還能給省裡解決大問題，高局長不會不同意。只是……”
楊東站起身來把人送到門口，看這位還是騎著腳踏車來的，趕緊開口道：“李科長，讓彪子送你，這大雪下的，騎腳踏車可太冷了。”
李科長笑了，起身理了理大衣：“成，謝謝了！”
陳彪子的吉普車在雪地裡碾出兩道深溝，暖風吹得李科長凍僵的臉終於回了血。
“小陳，”李科長這時候才想起問一嘴，“這位楊東小兄弟，是幹啥的？也是東來商貿的麼，我看協議上沒他的名字呀？！”沒錯了，股東協議是還是楊東母親代持的。
“這位呀！”陳彪子吱唔了一聲，這不能說呀，楊東交代過，半點兒都不能透露，於是換了個方式，“他是我兄弟，請來幫忙幹活兒的！”
“嘿！”李科長笑道，“原來是幹活兒的呀，我還以為他是大老闆呢，說話一股子官味兒，哈哈哈。。。”
“嘿嘿，我這兄弟，您可別小看，太能折騰了，這事雖然是我在跑，但所有的想法，路子，都是他腦袋裡蹦出來的，我頂多就是個執行人。”
陳彪子嘿嘿一笑，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，“他腦子活，膽子大，關鍵是懂規矩。李科，您放心，這人絕對錯不了。”
“哦！？”這可把李科長驚得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，“他多大年紀呀，我看著才二十歲吧。。。”
說話間到了外貿局門口，李科長推門下車，把腳踏車搬了下來，揮手和陳彪子道了別，這才裹緊大衣往院兒裡走。
他先回自己辦公室把那張高局長手寫的需求單鎖進抽屜，又整理了下中山裝的領口，才敲了高局長的門。
“進。”高局長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，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。
李科長推門進去，見高局長正坐在辦公桌後看內參，桌角的菸灰缸裡堆了半缸菸頭。
他理了理思路，把剛才和楊東談的內容一五一十說了，末了又補了句：“省裡重點工程缺料是實情，這路子合規，還能把咱們市的邊貿試點升格成省重點，張主任那邊，您要是打個招呼，批文應該好下。”
高局長沒說話，指尖捻著菸捲，菸絲燒得噼啪響。
他心裡清楚，之前那幾項緊俏貨的缺口，省計委的張主任催了三次，他正愁沒法交代，現在楊東給了個現成的方案，不僅解決了缺口，還能落個改革首創的政績，何樂不為？至於預付款的先例，只要錢不走私人腰包，審計查不出問題，誰也不會跟政績過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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