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東把信紙摺好,塞回信封,他點了根菸,嘴角揚的老高,這傢伙挺夠意思的,把責任全攬到蘇方自己頭上。還承諾承擔所有費用,這等於幫我們堵了海關那邊故意低報的口子。
陳彪子搓著手:“那現在咋辦?”
“呵呵,”楊東笑了,“這不正好麼,幫你們洗脫走私的罪名麼!趕緊通知馮主任吧,人家要退貨呢。。。。”
“啊!?”陳彪子瞪大了眼睛,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,猛拍了一下大腿:“我操,這招高啊!”
很快,這封信的內容相關單位都知道了。
馮主任最先得到了訊息,當然是陳彪子電話通知的唄。
楊東也沒閒著,拿著這封信,直接送到了專案組辦公室,老周拿著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,沒說話,讓楊東把影印件給市外貿公司送過去。
李科長一看到信,心裡那個樂呀,嘴角都壓不住了。
當天馮主任也動了起來,把退運申請和維克多的信件表達的意思一起通知了海關,省經貿委、省計委、省機械廳,最後這一杆子,直接捅了馬蜂窩。
馮主任拿起桌上的電話,先撥了先鋒廠馬副廠長的號碼。
響了三聲,那頭接了,馬副廠長的聲音透著高興:馮主任?哎喲,您怎麼親自打電話來了?是不是又有好訊息?我們廠那臺機床這兩天試加工效果特別好,螺傘齒輪的精度直接上了一個檔次,我都跟銀行那邊約好了,下週去談技改貸款……
馬廠長。馮主任打斷了他,聲音很平,有件事我得通知你。蘇聯那邊來函了,說那批機床發錯了——他們發的是全新裝置,不是廢舊翻新。現在要求全部退運回去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。
……啥?
蘇方發錯貨了。那十臺機床,本來不是給我們的。現在人家要退回去。
退回去?!馬副廠長的嗓門一下子劈了,馮主任你開什麼玩笑?機床都安裝除錯好了!我們正在加工毛坯呢!蘇聯工程師剛調完引數,這就要退?退了之後我們廠那批螺傘齒輪的訂單怎麼辦?我拿什麼去跟銀行談貸款?
馬廠長,這是蘇方的要求,我們也沒辦法。函件上寫了,他們承擔所有退運費用,但機床必須退。
我不退!馬副廠長幾乎是吼出來的,這機床是我們廠技改的指望!退了,我們廠明年就完了!馮主任,你不能這麼幹啊!
馬廠長,你先冷靜!這事兒省裡也正在查東來商貿涉嫌走私的事,退回去,人家能洗脫罪名。。。
我冷靜個屁!馬副廠長在那頭摔了電話。
馮主任放下話筒,接著撥華聯廠老劉的電話。
老劉接電話的時候正在車間裡,背景裡全是機床轟鳴的聲音。馮主任把話一說完,那頭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,隔著電話都能聽見:
馮主任!你這不是要我老命嗎?!那臺機床我當寶貝供著呢!昨天我還跟省裡報了技改進度,說我們廠裝置升級到位了!今天你告訴我蘇方發錯了要退?退了之後我怎麼跟省裡交代?我這張老臉往哪擱?
老劉,你聽我說——
我不聽!老劉在那頭喘著粗氣,馮主任,這事兒你辦得不地道。機床是你分的,我們錢都付了,現在出岔子了,你讓我們退?退了之後我們廠那批汽車配件的訂單怎麼辦?人家客戶等著要貨呢!
老劉,這是蘇方的要求,不是我個人的意思。
蘇方要求?蘇方早幹嘛去了?發貨的時候不說錯,現在機床都用了半個月了才來說錯?誰信啊!老劉的聲音裡帶著顫,馮主任,我求你了,這機床不能退。你要退,你先把我這老骨頭退了!
電話掛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