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主任揉了揉太陽穴，接下來兩個小時，他把分到機床的六個廠挨個打了電話。
省機械一廠廠長接到電話後沉默了很久，最後只說了一句：馮主任，你這是把我們往死路上逼。
重工裝置廠的廠長更直接：我明天就去省城。你等著。
省機械二廠的廠長沒說話，但掛電話之前，馮主任聽見那頭傳來什麼東西砸在牆上的聲音。
當天下午，省經貿委辦公樓。
下午兩點剛上班，大門口就來了三個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華聯廠的老劉，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但臉漲得通紅，手裡攥著個公文包，指節都發白了。左邊是重工裝置廠的廠長，四十來歲，身材壯實，走路帶風。右邊是省機械一廠的副廠長，戴著眼鏡，一臉嚴肅。
傳達室的老頭剛要攔，老劉直接把介紹信拍在桌上：華聯廠，找經貿委領導彙報技改工作！
三個人上了三樓，徑直走到經貿委生產排程處，門一推，劉處長正在開會，看見三個人黑著臉進來，愣了一下。
老劉？你們怎麼——
老劉一拍桌子，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，蘇方發錯貨，要退我們的機床！你們經貿委管不管？
劉處長一聽，臉色也變了。
這事兒……我得彙報。
你現在就彙報！重工裝置廠的廠長一巴掌拍在茶几上，茶杯跳了一下，我們廠那臺機床昨天剛試車成功，今天就說要退？退了之後我們廠下個月的生產計劃全得推倒重來！你知道我們廠有多少訂單等著嗎？
好好好，我馬上打電話。劉處長趕緊起身去隔壁打電話。
不到半小時，三樓走廊裡又來了人。
先鋒廠的馬副廠長帶著兩個技術科的科長，風風火火地衝了上來。馬副廠長一見老劉，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什麼話都沒說，但眼神里全是火。
接著是省機械二廠的廠長，一個人來的，臉色鐵青，進門就把門摔得震天響。
到下午三點，經貿委三樓走廊裡已經站了十幾號人。六個廠的廠長或代表全到了——有的穿著工作服，有的穿著中山裝，有的連帽子都沒戴，一看就是放下手裡的活兒直接趕過來的。
走廊裡吵成一鍋粥。
我們廠那批螺傘齒輪的活兒全靠那臺機床，退了我就得停工！
技改方案剛報到銀行，機床要是退了，銀行貸款直接黃！
馮主任這是幹什麼？當初分機床的時候是他，現在讓退的還是他！
不能退！誰說退我跟誰急！
經貿委的劉處長被堵在辦公室裡，門外面拍門聲一陣接一陣。
他讓秘書去攔一下，秘書搖頭搖的像撥浪鼓：主任，六個廠的都來了，攔不住。
劉處長嘆了口氣，把門開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