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馮,我一把年紀了,混一混也能到退休,楊東還年輕,不是麼!”
馮遠征沉默了半晌,他輕輕叩著桌面上的材料,壓低聲音:
這事兒太大了,孫培安是計委副主任,省裡掛得上號的人。你這些東西要是真的,那就是廳級幹部的問題,我一個工業局的主任,兜不住。
我知道你兜不住。吳顯往前探了探身子,所以你得幫我引個人。
張主任。
馮遠征猛地抬頭:“老張?你瘋了?張主任和孫培安在計委鬥了快十年,你把這些東西給他,那就是不死不休了!”
呵呵,是孫家逼鐵!吳顯的聲音壓得更低,老馮,你和張主任是黨校同學,你瞭解他,他也瞭解你。你把我帶過去,比我自己去強一百倍。
馮主任看著桌上那摞材料,又看了看吳顯,緩緩點頭:
行。我帶你去。
當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,馮遠征給張主任打了個電話。
老張啊,我這兒有個事兒,想跟你碰個面。你下班來我家喝酒!
張主任沒多問,就回了一個字:
晚七點,馮主任家住機關家屬院,兩室一廳,牆上貼著舊報紙,桌上擺著一臺黑白電視機,正放著新聞聯播。他老婆不在家,去女兒那兒帶孫子了。
三個人圍坐在小方桌前,酒倒上,一盤花生米,一盤豬頭肉,一盤豆腐,一盤涼拌黃瓜。
張主任端起酒杯,先抿了一口,沒急著說話,目光在吳顯身上停了一下,又轉向馮遠征。
張主任先喝了口酒,才看向吳顯:老吳,你跟了老孫快二十年吧?今天老馮帶你來,是有什麼話要說?
吳顯沒喝酒。他把那摞材料從公文包裡取出來,雙手放在張主任面前。
張主任,我跟著孫主任二十年,今天來,是想把這些年記的東西,交給組織。
張主任沒接,先看馮遠征。馮遠征點了點頭。
張主任這才伸手,拿起最上面一本,翻開第一頁。
他看了整整一個半小時。
新聞聯播放完了,電視裡開始播天氣預報。屋裡很安靜,只有張主任翻頁的沙沙聲。吳顯坐在那兒抽菸,一根接一根。馮遠征也沒說話,就看著張主任。
張主任把最後一頁合上,抬頭看吳顯,眼睛裡有光,不是感動,是憤怒。
老吳,這些東西,你有沒有影印件?
沒有。就這一份。
張主任盯著他看了幾秒,像是確認他沒撒謊,然後緩緩點頭:
他站起身,把材料收進自己那個舊公文包裡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釘進木頭裡的釘子:
你放心,這事兒,我來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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