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東掛了電話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。馮主任那通電話雖然沒明說，但他聽得出來，對方對那批裝置很感興趣，這是個好兆頭。
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，已經快十一點了，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，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。
現在辦公室裡的人越來越多，楚月、吳美芳，還有會計老趙，還有新來的兩個年輕人，都各自忙著手裡的活計。
楊東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，掏出根菸來點上。
陳彪子從他身後走過來，也摸出根菸湊過來借了個火，噴出一口煙霧，低聲問道：“東子，馮主任那邊怎麼說？”
“放心大膽的搞回來，這些東西，現在對方就是當成廢鐵往外推呢，咱們算是撿了個大便宜。”楊東吸了口煙，眯著眼看向窗外，“往後，只要他們想賣的東西，全接過來，甭管用不用的上，先弄回來再說。”
“啊？”陳彪子一愣，嘴裡叼著的煙差點掉下來，“全接？東子，咱們倉庫可沒多大地方，再說那些玩意兒，賣給誰去？”
楊東彈了彈菸灰，轉回頭看了陳彪子一眼，眼神里帶著幾分篤定：“地方小，可以租。賣不出去的可能性不大，你信我的。”
他知道，這些東西，可都是蘇聯的家底兒，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兒了。
“有馮主任幫忙把關，起碼銷路不是問題。”楊東掐滅菸頭，轉身走回辦公桌前，拿起桌上的資料夾翻了翻，“對了，他今天跟我說省廳裝備處會一起過來驗收裝置，到時候裝置到了，我們搭上線兒，就更輕鬆了。”
陳彪子聽了，眼神一亮，又抓了抓後腦勺：“那咱這攤子，是不是得趕緊鋪開了？”
“當然，多好的機會呀，咱們近水樓臺先得月，按廢鐵價收回來的東西，只要稍微整理翻新，轉手就是幾倍甚至十幾倍的利潤。這筆賬，你算得過來。”楊東說著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。
陳彪子眼睛越聽越亮，嘿嘿直笑：“那敢情好！這買賣，咱們穩當落了實惠，國家也能加快現代化建設的步伐，一舉兩得。”
楊東點點頭，又補充道：“不過這事兒得低調，悶聲發大財的道理，你我都懂。咱們先把把關係網搭建起來，不能急，一步一步來。”
“對了，這今年的貿易量大大增加呀，咱們的貨源夠不夠？”陳彪子掰著指頭，“又是機械裝置，還有之前鋼筋水泥化肥，前不久還簽了特種鋼材和有色金屬，這得多大的盤子呀！”
楊東笑了笑：“貨源不用擔心，小桃那邊訂單下去，那麼多工廠，產能拉滿，別小看了勞動人民的力量！”他吧嗒一口菸屁股，“今年東來商貿的營業額，我估摸著破億是沒跑了。”
這數字說出來，讓陳彪子倒吸一口涼氣，手裡的煙差點沒夾住：“破、破億？東子，你沒跟我開玩笑吧？去年咱們才多少，去年滿打滿算才五千萬，今年翻一倍？這速度，我怎麼覺得跟坐火箭似的！”
陳彪子瞪大了眼，使勁嚥了口唾沫。
“呵呵，這還是保守估計，你以為這多麼？五礦的特種鋼材和有色金屬生意下半年剛開始，到明年，都跑順了，我估計能翻到兩三個億。”
楊東說完，把菸頭摁滅在桌上的菸灰缸裡，抬頭看著陳彪子那副震驚到合不攏嘴的模樣，忍不住笑出聲來：“怎麼，這就嚇著了？這才哪到哪兒，咱們的眼光得放長遠些。”
就在楊東和陳彪子兩人暢想未來的上午，省紀委的兩位同志出現在了省計委大院。
他們沒有通知孫培安，也沒有驚動任何人，直接找到了張主任辦公室。
張主任把那份材料遞了過去。
當天下午，省紀委、省公安廳同時採取了三項行動：
孫培安被通知到省紀委協助調查，來的是兩個穿便裝的中年人，態度很客氣，說孫主任，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。
孫培安那天穿的還是那件灰色夾克，他站起身，整了整領口，跟著走了。從此再沒回過辦公室。
計委大院，吳顯像往常一樣，拎著那個舊保溫杯，慢悠悠地走進辦公樓。傳達室的老頭看他來了，欲言又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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