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仗，除了主犯逃掉了，其他還算漂亮，大家折騰了一夜，天剛矇矇亮，楊東就到了局裡。
雪又下了半宿，街上白得晃眼，泡麵吧，加班的標配，辦公室裡，大家吸溜吸溜地吃著泡麵，楊東捧著搪瓷缸子，蹲在暖氣片旁邊，小口小口抿著熱湯，眼睛卻盯著桌上攤開的收繳清單出神。
方紅軍坐在桌前，面前攤著一摞欠條，按金額大小碼得整整齊齊。
楊組長，這些弄完了。方紅軍揉了揉太陽穴，總共一百三十七張欠條，金額從三百到五萬不等，加起來欠刀疤強三十多萬。
他推過來一張紙：我按借款人分類做了個表，你看看。
楊東接過表，低頭掃了一遍，正說著，走廊裡傳來腳步聲。一個年輕民警推門進來：楊組長，審訊室那邊有突破了。
楊東和方紅軍對視一眼，同時站起來。
審訊室裡沒有暖氣，兩個打手分別關在兩間屋裡，楊東先去了關小六子的那間。
小六子就是昨晚樓梯口那個馬仔，二十出頭，染著黃毛，昨晚被楊東一記手刀劈在後頸上，現在還歪著脖子。他坐在鐵椅子上，手銬扣在扶手上，低著頭不說話。
楊東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對面，方紅軍靠在門框上，抱著胳膊。
姓名。楊東開口。
你們不是都知道了嗎。小六子悶聲說，知道還問？
方紅軍踢了踢椅子腿，配合點，少受罪。
楊東擺擺手，從兜裡掏出煙盒，抽出一根遞過去，又幫他點上。
小六子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深吸一口，長長吐了口煙。
昨晚你守在二樓，刀疤強跑之前你在哪兒？楊東把煙自己也點上，不緊不慢地問。
小六子沉默了幾秒：我在樓梯口。
他跑的時候你看見了嗎？
沒看見。
沒看見？楊東吐了口菸圈，那暗門你知不知道？
小六子不說話了。
楊東壓低聲音：刀疤強跑了，他保不住你。你替他扛著，他可不會替你扛。
小六子終於抬起頭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。
他跑之前接了個電話。楊東盯著他的眼睛，誰打的？
小六子嘴唇動了動：“不知道，我真沒聽見他說啥……就看他接完電話，臉色變了，然後就讓我到外面守著，後來，後來我才知道，他從後門溜了......”
“看看，他壓根沒把你們當兄弟，他若是真心待你，至少該給你個招呼，讓你也尋條活路。”楊東把菸灰彈了彈，“你守門口，他走暗道，你就是替他擋槍的命。”
小六子的臉一下子白了，使勁吧嗒著菸屁股。楊東也不催他，菸灰慢慢落進桌上的鐵皮盒。
半晌，小六子把菸屁股摁滅，聲音發顫：“我…我有一件事，不知道對你們有沒有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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