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程船已經到位,回收捲筒卻鎖著。
螢幕上,改線只需要繞開兩百多米的熱區。算上兩側平緩過渡,現有餘纜在長度上足夠。
但賬面長度不是可以隨便使用的長度。
那根電纜穿過海底淺溝時,被一片滑下來的硬沉積塊壓住。兩側埋設狀態不同,一邊松,一邊緊。直接從松的一端拉,夾點附近會先繃成弦。
電纜有鎧裝層,能承受一定軸向拉力,卻不代表它允許在一個小點上折彎。
唐茂生翻出舊敷設錄影,臉色沉下去。
當年這一處本來是平地。
“地形變了。”周野說,“不是讓誰背舊賬。現在把新賬算清楚。”
作業機停在夾點外。診斷艙從另一側照明,兩臺裝置的纜線分別從上游、下游進入,避免在海底交叉絞住。
梁師傅盯著攝像頭,第一次沒有立刻讓機械臂動作。
沉積塊邊緣翹著,看似一推就能翻開,可它底下壓著多長電纜,沒人知道。推開頭一端,另一端可能落下去,把電纜剪在兩塊硬麵之間。
周野要的是託,不是掀。
作業機先在沉積塊兩側鋪設臨時承託,將重量從電纜上接走,再分段清理周圍鬆散泥沙。鏡頭裡,電纜表面一點點露出來,像從凍硬土裡刨出一截樹根。
進展很慢。
半個小時,只露出不到一米。
船上有人看著海況預報,反覆走到窗邊。再過一天,風浪就會超過這次精細作業的允許條件。
周野沒有催機械手。
他催的是後面的工作:“支撐墊先擺好,新路線座標複核完,纜一鬆開就走下一步,別讓海底等我們。”
陳大川抱著一箱零件從門口擠過去。
“別人搶修搶時間,我們搶修搶走廊。讓一讓,十八億專案要借過。”
凌晨一點,夾點下方終於被掏空。
沉積塊的重量落到支撐上,電纜自由段輕輕回彈。張力感測器下降,形狀卻沒有完全恢復。
鎧裝表面留下了一處壓痕。
唐茂生看著周野:“能用嗎?”
“現在只能說,能繼續檢查。”
電纜全線已經隔離,壓痕段先做外觀和尺寸檢查,再結合電氣測試判斷內部狀態。絕不能因為外殼沒破,就寫成沒有損傷。
初步結果沒有發現導體斷股特徵,但這段必須納入後續重點監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