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溫度仍在上升。
兩分鐘內，總升幅達到五度。
溫差發電裝置靠熱端與冷端之間的差產生電力。核心溫度升高會短暫增加發電量，卻也會加速密封材料老化。一旦最內層殼體失效，後果無法預測。
顧工想重新堵住排氣口。
周野拒絕。壓力已經釋放，再堵回去不僅恢復不了原狀態，還可能讓鬆動沉積物卡死閥芯。
必須弄清機械聯動。
周野把三組聲音按毫秒對齊。小泵每轉一圈，棘輪前進兩齒；第十七齒結束後，活塞本應在液壓阻尼下緩慢回程。如今回程時間由一點九秒縮短到零點七秒，正好吞掉小泵最後兩秒有效行程。
這也解釋了核心溫度為何不是立刻上升。冷卻管中原有液體還能帶走一部分熱量，直到流量連續三輪不足，熱量才在核心外殼積累。只看最初一分鐘，很容易誤判清理閥口沒有副作用。
診斷艙採集到的聲音顯示，棘輪仍轉十七齒，但小泵執行時間從六秒縮短到四點一秒。壓力降低後，活塞回程速度變快，棘輪還沒完成泵送就撞上限位。
原設計利用夾層壓差給活塞提供阻尼。二十七年後的異常高壓，反而成了迴圈泵的一部分工作條件。
“壞狀態維持太久，也能長成平衡。”梁師傅說，“你動一頭，另一頭就來找賬。”
周野提出給活塞增加外部聲學阻尼。
無法進入裝置安裝零件，就利用水射流在活塞動作時向閥口施加反向壓力。診斷艙聽到棘輪啟動後，延遲零點三秒噴出一股低速水流，讓活塞回程慢下來。
第一次同步，誤差零點六秒，小泵仍只執行四秒。
第二次將聲學訊號處理放到診斷艙本地，不再經過三千米通訊延遲。水流準確跟上活塞，泵執行恢復到五點五秒。
核心升溫速度下降。
第三次調節，泵執行六點二秒，溫度曲線終於轉平。
他們又連續守了兩個週期。診斷艙主動改變同步延遲，繪出活塞阻尼與泵流量曲線，確認零點三秒不是偶然碰上的數字，而是能容許正負四十毫秒誤差的穩定視窗。
這種辦法只能臨時維持。診斷艙不可能永遠守在海底，每六小時替一臺舊裝置推一次閥門。
他們需要切斷機械聯動，讓排氣閥和迴圈泵各自工作。
聲學斷層顯示，兩者透過一根偏心軸連線。偏心軸外端位於裂口內側十五釐米，機械臂夠得到，卻看不見。
林浩製作柔性內窺探頭，從裂口無接觸伸入。畫面中，偏心軸已經嚴重磨損，軸套一側少了近三毫米。活塞動作時，軸先空轉一段，再突然撞擊泵連桿。
這就是沉悶撞擊的真正來源。
如果繼續執行，偏心軸可能在數十次動作內折斷。那時排氣閥和迴圈泵都會停止。
周野無法在海底拆軸，只能原位恢復軸套間隙。
他設計兩片弧形襯塊，由診斷艙機械臂從裂口送入，像給鬆動門軸墊入兩片薄瓦。襯塊採用自潤滑合金，背面帶低溫固化層，安裝後不需要焊接。
襯塊邊緣被加工成圓鈍導流面，即使未來脫落，也不會卡進迴圈泵。背面固化層在三十兆帕壓力下反而結合得更緊，實驗樣件經一萬次往復後，位置漂移不足零點零三毫米。
機械臂末端最大誤差兩毫米，而襯塊安裝間隙只有零點四毫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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