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從船塢口灌進來時，兩萬噸龍門吊正停在百米高空。
兩條主樑橫跨整座船塢，四組提升機構垂下成排鋼索。站在下面抬頭，吊鉤像掛在雲裡。
三天後，它要吊起一座一萬八千噸的海上平臺上部模組。
模組長一百六十米，寬七十多米。
下面數百個介面必須同時落入船體基座，允許錯位只有十二毫米。
試吊一萬六千噸時，模組卻在離地三米後緩慢旋轉零點七度。
它兩端相對基準線錯開近兩米。
若在正式合攏時發生，別說十二毫米介面，整座模組都會撞上船體立柱。
專案經理杜洪濤帶周野登上主樑檢修平臺。
“結構檢測全部合格。左梁最大撓度四百一十二毫米，右梁四百零三毫米，相差九毫米，沒有超過設計允許值。”
四組捲揚機速度誤差也不到萬分之三。
鋼絲繩長度經過雷射標定。
吊點載荷分配最大偏差百分之一點一。
測量團隊甚至懷疑基準線漂了，用兩套獨立全站儀從船塢兩岸複測。旋轉角仍是零點七度，誤差不到零點零二度。
不是儀器把一座萬噸模組看歪了。
每一個單項都合格。
組合起來，吊物卻轉了。
陳大川看著主樑：“九毫米差值，不至於在下面放大成兩米吧？”
“單看幾何高差，確實不至於。”周野說。
真正造成旋轉的是四組吊點之間的水平力矩。
鋼絲繩並非絕對豎直。
主樑撓曲、捲筒排繩和海風共同讓它們產生微小傾角。每根繩的水平分力可能只有總拉力的千分之幾，乘上一百多米力臂，就足以推動萬噸模組旋轉。
他們調出試吊影片。
模組起升前二十秒保持穩定。
升到一點八米時開始順時針轉。
升到三米後，旋轉速度又逐漸下降。
若是持續海風，旋轉應越來越快。
若是捲揚機速度不同，傾斜會隨高度不斷增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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