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繩器導輪拆下來後,軸承還能轉,卻每隔一圈就有一個發澀點。
切開防塵蓋,裡面沒有大塊鐵屑,滾道一側卻有一道灰白色壓痕。捲筒長期偏著吃力,鋼索排到最外層時,導輪承受的側向載荷超過了原設計。地面短行程試驗不明顯,放到兩千米下放長度,週期性抖動會在鋼索同一節距上反覆出現。
梁師傅沒有隻換軸承。他讓人複測導輪支架,發現兩塊安裝耳板不平行,差了零點一七毫米。新軸承裝進去也會被支架夾偏,過不了多久還會在同一側壓出傷痕。
“這東西看著像耗材,實際是支架天天逼它提前退休。”陳大川說。
耳板校正後,團隊增加了一隻可調墊片,讓導輪軸線與捲筒出繩方向重合。舊鋼索的區域性應變已經被磁檢測抓住,直接報廢,換上有完整記錄的新鋼索。新索先以一點二倍工具重量往返五百米,張力曲線不再出現週期峰值。
井口防噴裝置也做了失電測試。驅動電源切斷後,閘板能在規定時間內關閉;投送器失去動力時,機械卡瓦會夾住鋼索,不讓工具自由墜落。
所有外圍條件合格,周野才調出系統。
【退役高溫井下測壓短節狀態確認】
【重構範圍:高溫壓力感測器、溫度感測器、耐熱電源與高速儲存單元】
【預計消耗重構點:】
【是否確認重構】
“確認。”
【重構完成】
【當前重構點:】
短節外殼上的舊劃痕仍在,內部卻換成耐高溫感測器與隔熱電池艙。取樣頻率足以記錄幾十毫秒級壓力塌陷,時鐘在下井前與地面控制系統同步。為了防止工具回收後才發現沒開機,短節還增加了聲學自檢:入井前敲擊殼體三次,指示燈會用不同節奏報告電量、儲存和感測器狀態。
林浩把取樣程式設成分段模式。普通下放階段低頻記錄,接近一千五百米後自動轉高頻,經過滑套上下游分別留下完整波形。這樣既節省電量,又不會錯過關鍵瞬間。
工具外側安裝分級導向片,最大直徑小於已知最小通徑。導向片受阻時會先壓縮,鋼索張力隨之出現可識別斜率,操作員可以在硬卡前停止。
為了讓“可識別”不是一句紙面承諾,團隊在地面做了三種模擬卡阻。軟橡膠環代表沉積物,偏心金屬環代表通徑縮小,斜面卡塊代表工具姿態偏斜。三種情況的張力上升斜率不同:軟沉積緩慢爬升,硬縮徑幾乎立刻抬頭,姿態偏斜則伴隨細小週期波動。操作檯把三類曲線做成顏色不同的參考帶,出現異常時先判斷型別,再決定輕提、停留還是回收。
鋼索深度也不能只靠捲筒轉數計算。鋼索受力後會伸長,溫度升高也會改變長度,兩千米累計誤差可能達到數米。測量組在井口增加獨立編碼輪,並用鋼索張力和溫度做伸長修正。短節經過套管接箍時產生的細小振動還能作為深度標記,與井筒記錄交叉校準。
地熱工程師把應急回收步驟逐條演練。若聲學自檢失聯,先保持工具靜止,確認鋼索沒有失載;若張力突然下降,禁止盲目快速收卷,防止鬆弛鋼索在井內打結。每個人只負責一個口令,不能在異常時同時搶操作檯。
第一次下放到三百米,張力穩定。八百米時,井溫開始明顯升高。到一千四百米,短節切入高頻模式,地面只能從鋼索張力判斷狀態,真正的壓力資料要等它回來才看得見。
一千五百八十米,張力突然增加百分之六。
操作員立刻停放,沒有順手多給一腳速度。張力保持兩秒後緩慢回落,卻沒有完全恢復原值。
按照井筒圖,工具此時還在滑套上方二十米,理論通徑沒有變化。若是鋼索摩擦,輕微上提再下放,峰值位置應當改變;連續兩次試探,阻力都出現在同一深度。
“不是滑套本體。”地熱工程師盯著深度計,“那裡只有一段直管。”
周野讓人調出溫度膨脹計算。直管外側在一千五百八十米處有一隻扶正器,負責限制管柱橫向振動。若扶正器某片簧片斷裂或熱變形,內管可能偏心,留給工具的通道就會縮小。
他們沒有冒險穿過去,而是把短節回收。導向片一側留下新鮮擦痕,顏色中還帶著少量黑色沉積物。成分初篩顯示是高溫密封材料與礦化沉積的混合物。
工具還沒到懷疑中的滑套,就在上游撿到了一條新線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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