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缸壓力訊號歸零的瞬間,本地控制器沒有立刻補壓。
周野在協同演算法中預留了感測器可信度判斷。真實失壓會同時表現為活塞速度變化、相鄰缸反力增加和管路壓力下降;現在第六缸位置仍按計劃下行,左右兩缸也沒有突然接載,只有單路數字消失。
控制器判定為訊號故障,將第六缸保持在故障前閥位,再用其餘六缸的壓力和橫樑應變反算它的實際載荷。
第六缸在受力熱圖上沒有形成空洞,而是變成帶斜線的估算區域。其左右兩缸、對應橫樑應變片和活塞加速度共同給出載荷範圍。只要三類資料中有兩類一致,壓制可以繼續;若估算誤差擴大到百分之三,系統才執行受控解除安裝。
整個過程不到零點二毫秒。
活動橫樑沒有停,第二階段增壓繼續。第六缸估算載荷與後來恢復的真實訊號只差百分之一點三。
羅昆直到螢幕彈出黃色提示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。他手放在急停按鈕上,卻沒有按下。熱鈦坯一旦在模具裡停留過久,表層降溫會讓後續流動更不均勻,貿然停機同樣可能報廢。
故障發生前制定的處置表幫他做了決定。綠色代表全部實測,黃色代表單路降級但可繼續,紅色才要求立即卸壓。現場沒有靠臨時膽量賭一千二百萬,而是按已經驗證的邊界執行。
第三階段是最終成形。七隻油缸總壓力升到兩萬噸,鈦合金沿複雜模腔向四周填充。右前區域因模面散熱更快,反力上升百分之五;雙閉環沒有逼右側活塞硬追位置,而是讓中央缸短暫多承擔二百噸,再在材料流動穩定後緩慢歸還。
橫樑最大偏差零點零三毫米。
七缸同步誤差零點一八毫秒。
終壓保持完成,橫樑抬起。九米承力框從模具中吊出,表面流線連續,沒有出現上次廢坯那種區域性溫度暗帶。
成形成功還不能等於構件合格。鈦框冷卻到檢測溫度後,超聲陣列從兩面掃描。上次缺陷最嚴重的左側沒有摺疊回波,七缸交界對應區域也沒有內部裂紋。
三維掃描顯示,九米框體輪廓餘量均勻,最薄處仍比精加工要求多一點八毫米。若七缸只保持時間同步卻沒控制偏載,外形可能看似壓滿,某一側餘量卻會先被吃光。
隨後切取工藝餘量試樣。低倍組織顯示金屬流線沿承力框輪廓連續轉向,沒有被橫向切斷;拉伸和疲勞效能達到材料要求。
第六缸訊號中斷的原因也被找到:高溫輻射讓感測器接頭外殼膨脹,遮蔽端子短暫失去接觸。接頭更換為浮動壓緊結構,之後一百次熱迴圈沒有再掉線。故障診斷邏輯仍被保留,因為真正生產不會保證下一隻失效的還是第六缸。
修復後的壓機又用普通鋼坯完成十次連續壓制。爐門開啟時間故意改變,七路油溫每次不同,預脈衝都在正式下壓前更新引數。最大同步誤差從未超過零點二一毫秒,控制器沒有依賴對第二塊鈦坯的特殊記憶。
系統提示出現。
【兩萬噸模鍛壓機熱態同步修復完成】
【七缸最大同步誤差:零點一八毫秒】
【橫樑最大偏差:零點零三毫米】
【九米鈦合金承力框:一次成形合格】
【任務獎勵:重構點】
【當前重構點:】
羅昆站在鈦框旁,手掌摸過仍帶餘溫的工藝邊:“上一塊一千二百萬,聽了零點六毫秒的。今天這一塊,總算聽我們的。”
陳大川拿出手機對著七隻油缸:“以後誰說自己反應快,我就問他能不能在零點二毫秒裡判斷同事是真摔倒還是感測器裝摔。”
梁師傅說:“你先把別人一句話聽完,反應速度就算進步。”
承力框透過檢測後被送往精加工線。當天夜裡,另一件航空裝備的故障資料傳到野火工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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