支通道反向進水後,泥水艙總流失量反而繼續下降。
從一點六立方米降到零點八立方米,看上去封堵正在生效。可林浩把六組壓力曲線分開,發現空洞頂部的兩隻感測器同時出現高頻抖動。
主通道原本承擔大部分水壓,如今壓力改從支裂縫進入。它們流量小,卻直接通向江床覆蓋層。水像細刀一樣沖刷砂層,短時間內不會造成大量漏漿,卻可能掏空上方土體。
江面測量船發來第一組資料。
盾構機右前方十五米處,河床標高下降三毫米。
三毫米放在普通施工裡甚至可能被當作測量噪聲,可這個點在過去兩小時一直穩定,且與支通道方向完全重合。
高成立即申請航道臨時管制。上游船隻減速,吃水較深的貨輪暫停透過。船舶產生的壓力波只有幾十秒,卻可能讓已經鬆動的江床砂層突然塌落。
測量船把一組壓力計沉到河床上。普通小船經過時,底部壓力波動不到零點零二巴;滿載貨輪若按原航速透過,計算值可能超過零點一巴。這個變化對完整地層不算什麼,對只剩兩米厚的砂殼卻像反覆按壓一隻裂開的碗。
航道部門把警戒區向上遊擴大一公里,同時通知船舶從左側深槽透過。盾構專案部無權讓整條航道無限期關閉,因此所有地下操作必須明確給出視窗,不能只說“等穩定了再看”。
注漿臂回撤到十四米處,對準向上的狹縫。狹縫寬度不足七釐米,常規傘形骨架無法展開。若直接注速凝漿,支裂縫後方水壓會繼續尋找更細的出口。
“不能只堵。”周野說,“要先給水一條我們能控制的路。”
他們在第三條側孔接入回水管,主動把支通道的一部分水引回泥水艙。電控閥根據空洞頂部壓力調節開度,讓裂縫兩側壓差降到零點一巴以內。
這相當於在封堵前先做減壓井。
回水剛接通,河床沉降速度從每小時三毫米降到零點四毫米。說明判斷正確,但泥水艙迴圈系統多出一股含砂江水,分離裝置負荷迅速上升。
陳大川在回水支路裝上兩級旋流器。粗塊石先落入沉砂箱,細砂再進入原迴圈系統。第一隻沉砂箱十分鐘便裝滿,裡面除了砂礫,還有許多灰黑色木片。
舊取水隧洞頂部可能仍殘留六十年前的木模板。木料腐爛後留下長條空隙,正好成為水流向上的通道。
聲吶無法穿透含氣腐木,電阻率圖上卻出現三條平行低阻帶。它們向江床方向延伸四到六米,最淺處距離河床底部不足兩米。
高成臉色變了:“頭頂只剩兩米?”
“是最薄的水力通道,不是完整空洞。”林浩說,“但再衝下去,就會變成空洞。”
團隊決定採用由近到遠的低壓滲透注漿。先在回水條件下把細顆粒礦物漿送入木模板留下的縫隙,讓它隨緩慢水流鋪開;再逐步關小回水閥,使漿液從內部壓進砂層,而不是從狹縫口結成硬塞。
每次關閥不超過百分之五。河床監測點若出現零點五毫米加速沉降,動作立即反向。
第一條低阻帶在四十分鐘後變成中阻區,含砂量下降。第二條也逐漸穩定。
每完成一條,團隊都會短暫恢復零點零三巴壓差進行檢驗。若含砂量重新上升,說明漿液只覆蓋表面,沒有進入鬆散層內部。前兩條在三次壓力迴圈後仍穩定,才被標記為完成。
第三條位置更靠近河床,周圍溫度低兩攝氏度,漿液黏度因此升高。林浩把材料溫度調回試驗值,卻沒有提高泵壓,而是延長低流量注入時間。壓力可以很快做出漂亮數字,真正需要的是讓顆粒走到裂縫深處。
處理第三條時,回水管裡忽然出現大量新鮮細砂,濃度是前一分鐘的四倍。
同一時刻,河床沉降點又跳了一毫米。
控制室立刻執行預案:回水閥全開到安全位置,盾構艙壓降低零點零二巴,第三條注漿流道反衝五秒。含砂量沒有繼續上升,但新形成的空腔輪廓仍在擴大,說明減壓只能拖慢沖刷,不能把已經流失的砂送回去。
林浩根據聲吶變化估算,新空間體積約八立方米,頂部呈扁平狀。它暫時沒有貫通河床,貨輪壓力波卻可能讓薄弱頂板發生瞬時剪下。十二分鐘不是注滿它的時間,只夠為它建立臨時支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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