攔汙柵上游水位還在上漲,下游進水池水位卻開始下降。
三臺泵同時執行,吸走的水比格柵能透過的更多。水位差每增加十釐米,壓在格柵上的推力便增加數十噸。
如果格柵先垮,整片漂浮物會被泵吸入;如果下游水位先降到最低執行水位,三臺泵會同時發生汽蝕。
清汙抓鬥卡在格柵中部,一根直徑四十釐米的樹幹橫跨六個柵孔。抓鬥齒已經咬進木頭,鋼絲繩拉力達到額定值的百分之一百零八,繼續提升只會先拉壞捲揚機。
周野讓三臺泵依次降低葉片角度,把總流量降到設計值的百分之七十。下游水位暫時止跌,卻意味著城內積水上升速度加快。
他們只有十幾分鍾清開第一條通道。
不能從上游派人下水,洪水帶著大量雜物,能見度不到十釐米。水下機器人也無法逆著流速靠近樹幹正面。
周野改從下游進水池放入兩臺磁吸爬行器。爬行器貼著鋼格柵背面向上,利用柵條遮擋水流。到達樹幹位置後,它們隔著格柵伸出鏈鋸導板。
樹幹不能從中間直接切斷。兩截木頭失去約束後會被水流瞬間吸向格柵,可能撞彎柵條。機器人先在兩側各套一條回收繩,再從抓鬥兩邊分段切割。
第一刀剛進木頭五釐米,鏈鋸電流突然翻倍。
樹幹內部不是實木,而是纏著一根廢棄鋼纜。洪水把鋼纜嵌進腐朽木心,普通鏈鋸碰上去,刀鏈當場崩掉三齒。
“木頭裡面長鋼筋了。”陳大川看著回傳影像,“今天這棵樹挺有工業理想。”
周野讓機器人換上金剛石繩鋸。繩鋸先繞過木乾和鋼纜整體,低速磨出一道環槽。為防止斷口突然合攏,另一臺機器人把楔形支撐塞進切縫。
切到百分之八十時,抓鬥鋼絲繩拉力開始下降。樹幹的彎曲載荷被兩側回收繩接管,抓鬥不再承受橫向扭矩。
第一段切開,沒有被吸走。
第二段剛分離,上游一團棚布突然蓋住切口。水位差從一點三米升到一點五米,格柵發出連續低鳴。
振動頻率接近柵條的一階固有頻率。棚布像一張閥門週期性開合,每次貼緊都會給格柵一次脈衝。
機器人不能用刀割成碎片。細塑膠條會穿過格柵纏上葉輪。
周野把兩臺爬行器的回收繩交叉,從棚佈下緣穿過,像卷窗簾一樣把整張布捲到一根臨時滾軸上。滾軸直徑逐漸增大,水流對棚布的吸力反而減小。
捲到一半,格柵後的流量突然恢復一條窄帶。下游水位停止下降。
樹幹三段和棚布卷被吊到檢修平臺,卡死的抓鬥終於解除安裝。捲揚機反轉十釐米,抓鬥齒從剩餘木片中退出,鋼絲繩沒有斷絲。
但這隻解決了格柵中間六個孔。
聲吶橫掃顯示,攔汙柵總寬四十二米,已有百分之六十八面積被雜物覆蓋。上游漂浮物還在不斷增加,自動清汙機一次只能處理兩米寬,速度遠遠跟不上。
泵站倉庫有兩套報廢的皮帶輸送機和一條舊船用錨鏈。周野提出在格柵上游佈置一道斜嚮導漂索,把後續漂浮物引向岸邊集中區,而不是讓它們正面壓滿整座格柵。
錨鏈太重,會沉到水下;普通鋼絲繩又攔不住整棵樹。
導漂鏈兩端也不能系在欄杆上。團隊用探地雷達找到岸邊完整承臺,以穿心拉桿固定錨座;捲揚機採用恆張力模式,衝擊過大時允許緩慢放鏈。
導漂索兩端的錨點也不能隨便找。泵房欄杆和清汙機軌道看著結實,卻只按人員和裝置自重設計,承受不了漂浮物的水平衝擊。團隊用探地雷達找到岸邊兩塊完整的老混凝土承臺,再以穿心拉桿把新錨座固定在承臺腹部。捲揚機採用恆張力模式,衝擊過大時允許緩慢放鏈,不把全部動能一次傳給結構。
他們把輸送機的空心託輥穿在錨鏈上。託輥提供浮力,錨鏈承擔拉力,形成一條既能浮在水面又不會被樹幹撞斷的導漂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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