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號機轉子總重四十八噸。
八塊推力瓦正常情況下每塊承擔約六噸。第六塊被困油頂高後,看似貼著鏡板,實際接觸壓力接近零,其餘七塊平均多扛了將近一噸,靠近第六塊的兩塊增載甚至超過六噸。
這解釋了二號機為什麼振動超限,卻沒有哪一塊瓦先燒燬。
載荷一直在八塊瓦之間來回轉移。
困油管路的壓力是十四兆帕。直接擰開接頭,熱油會像刀一樣噴出;先頂起轉子解除安裝,又可能讓第六塊瓦在壓力釋放瞬間突然下落,帶動鏡板傾斜。
周野在管路外接一隻帶阻尼孔的回收筒。阻尼孔只有零點三毫米,壓力每分鐘最多下降零點五兆帕。與此同時,四隻臨時液壓頂從轉子周圍均勻承擔重量,任何一側位移不得超過零點零二毫米。
第一分鐘,壓力降到十三點五兆帕,第六塊瓦沒有動作。
第五分鐘,壓力降到十一點八,瓦塊下沉零點零三毫米。
第十二分鐘,壓力來到八兆帕,鏡板與八塊瓦的接觸訊號第一次同時出現。
梁師傅用超聲薄膜測出各瓦油膜厚度。第六塊仍比相鄰瓦厚四十微米,說明它的支點高度已經被長期困壓改變。
若直接啟動,轉子重量會在油膜建立前再次落到七塊瓦上。
他們把第六塊瓦退出檢查。瓦面沒有燒傷,背面的球面支點卻留下偏心壓痕。支點座被頂高後長期只壓一側,青銅墊片已經產生零點一八毫米塑性變形。
倉庫沒有同型號墊片,原廠圖紙也找不到。
泵站另一間庫房裡躺著一套三十年前報廢的小型機組推力環,材質和硬度接近,但厚度多了三毫米,直徑也不合適。
周野讓梁師傅從舊推力環上取下一段完整區域,加工成新的球面墊片。
“三毫米車到零點幾,今天可別再問我懂不懂機加工。”梁師傅把舊件夾上便攜車床,“懂的人都知道,最難的不是車薄,是車薄以後還得平。”
墊片分三步加工。先留零點三毫米餘量粗車,再用低應力夾具做雙面磨削,最後在二號機實際支點座上研配。每加工一遍,都要測量自由狀態和夾緊狀態的厚度差。
成品最薄處與最厚處相差不到八微米。
第六塊瓦裝回後,四隻臨時液壓頂同步解除安裝。八塊瓦的接觸壓力重新分配,最大偏差從百分之四十一降到百分之六。
但困壓單向閥仍然會復發。
拆開閥芯後,內部彈簧已經斷成兩截。斷簧沒有讓閥門完全失效,而是讓它在低溫時能回位、高溫時偶爾卡住,故障因此躲過了多次靜態檢查。
新彈簧來不及採購。周野沒有照抄原尺寸,而是從報廢柴油機噴油泵彈簧中選出一根線徑相近的材料,重新繞制並熱定形。開啟壓力按現有油路需求設為原值的百分之八十,使停機洩壓更可靠。
替換後的單向閥連續動作一百次,關閉無內漏,洩壓時間從原來的不確定狀態穩定在四十五秒。
二號機低速頂軸。八塊瓦同時建立油膜,第六塊溫升與相鄰瓦差不到一度。
轉速提升到每分鐘九十轉時,振動只有一點四毫米每秒。
一百四十轉,兩點零。
接近額定的一百八十轉時,原本的衝擊沒有出現,振動穩定在二點六。
三臺機中已經有兩臺可用,第三臺也恢復安全負荷。泵站總排水能力首次超過設計流量的百分之九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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