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號泵每分鐘一百六十八轉,一圈只有零點三五七秒。
主軸載荷經過西南方向時,脫空上方壓力最高;轉過相反方向,基礎短暫解除安裝。真正適合注漿的低載視窗只有三百三十毫秒。
連續泵漿來不及感知這點變化,只會把平均壓力越推越高。
周野把注漿泵改成脈衝模式。主軸編碼器每轉發出一次基準訊號,系統根據軸承座振動相位,在低載視窗開始後的四十毫秒開啟閥門,持續一百二十毫秒便關閉。
每次只注入四十五毫升。
這點漿還裝不滿半隻紙杯,卻能在薄縫裡向前鋪開幾釐米。
漿液也不是普通水泥。團隊用超細礦粉、低收縮樹脂和回收石英粉配成觸變材料。透過細管時黏度降低,進入脫空後迅速增稠,不會被振動擠回注漿口。
第一百次脈衝完成,累計注入四點五升,軸承座豎向位移增加零點零八毫米,超過五絲上限。
系統立刻停止。
林浩檢查發現,注漿時序雖然落在低載區,卻靠近基礎回彈最快的後半段。漿液剛進入,軸承座正向上恢復,兩者位移疊加,形成了虛假抬升。
他們把注漿提前六十毫秒,讓材料在最低點之前進入。下一百次脈衝,豎向位移只增加零點零二毫米,視窗正確了。
脫空不能從一個方向灌。若漿液只從外側向內推進,會把空氣封在最深處,形成新的軟囊。另一端排氣口持續監測溼度和揮發物,先排氣、後見漿,才說明通道貫通。
累計注入二十八升時,中間第一隻壓力點開始響應。
四十六升,第二點響應。
六十三升,排氣口出現第一滴漿液。
此時不能馬上停。流出的只是最短通道,空洞邊角仍可能沒有填滿。系統把單次注入量降到二十毫升,同時輪換兩端進漿,讓壓力前沿從兩側向中部閉合。
抱箍西南支點的壓力下降趨勢逐漸停止。
一號泵繼續執行兩小時,振動穩定在二點三毫米每秒,軸承中心沒有漂移。敲擊頻譜中原來的低頻空鼓峰消失,說明薄層脫空已經獲得支撐。
值班主任終於同意把一號機提到每分鐘一百七十二轉。這個轉速仍避開共振區,卻能多提供百分之三流量。
三號機負荷降到額定值,一號機承擔百分之九十五。兩臺機組總流量剛好壓住進水池漲勢。
泵站人員以為最難的一關已經過去,二號機卻在靜止狀態下發出一聲尖銳金屬響。
它的上導軸承沒有衝擊,聲音來自電機下方的推力軸承。
立式泵幾十噸轉子的重量全壓在推力瓦上。二號機停機後,八塊推力瓦溫度早已與環境一致,其中第六塊卻比其餘高七度。
沒有旋轉、沒有摩擦,它不該自己發熱。
紅外影像顯示熱源並不在瓦面,而在瓦下的高壓油頂起管路。二號機停機時,油泵本應洩壓,可一隻單向閥把壓力困在第六塊瓦下面。隨著廠房溫度變化,封閉油液熱脹冷縮,推力瓦每隔幾分鐘被頂起又落下。
剛才的金屬響,是瓦塊落回支點。
更大的問題藏在溫度記錄裡。二號機執行時,第六塊瓦的溫度反而一直偏低。
它不是散熱好,而是根本沒有承擔應有載荷。困在下面的高壓油把瓦塊長期頂高,轉子重量被迫分給另外七塊。兩臺機組出現相似振動,根源卻不完全相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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