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數到了五千多萬。
他沒有像最初那樣盯著數字發愣,而是抬頭看了一眼仍在工作的巨大鋼架。系統把成果濃縮成一行,人們卻要用一整天重新接上生活。
呂建國的電話正好打來,問船廠這邊情況。
周野回答恢復了,後續永久改造與複查安排已經交接,不會把臨時試驗觀測當作完成了長期保護升級。
“費用呢?”
“按合同走,恢復專案和後續改造分開。”
呂建國笑了:“你總算不把所有活都塞一張維修單裡了。”
韓志強送來簽收資料,裡面沒有刪去那次訊號丟失,也沒有藏掉第一次空載報警。原始問題、處理過程和最終結果,被放在同一個資料夾裡。
“報告這樣交,會不會顯得我們修得不漂亮?”他問。
梁師傅頭都沒抬:“漂亮給外人看,完整給下一班救命。”
陳大川終於開口:“機器不怕履歷長,就怕履歷是美顏照。”
吳小北笑著在旁邊記下,韓志強也笑了。
中午,船廠安排簡單飯菜。邱師傅端著搪瓷缸來湊桌,第一句卻不是感謝周野,而是問野火工業缺不缺會銑床的老頭。
梁師傅看他:“缺會寫完整記錄的。”
“那我今晚補一份!”
飯桌上又笑成一片。
周野夾了兩口菜,手機便亮起來。生產負責人發來一張照片,照片上幾塊準備切割的厚鋼板,邊緣看著齊整,拼在一起卻出現方向相反的誤差。
四塊板,兩塊偏左,兩塊偏右。
旁邊一句話很短:門吊好了,切割機這裡能不能也看一眼?
韓志強看見照片,筷子停住。
這不是同一臺裝置,也不是同一批操作員,可都用了同一套零件圖。檢查報告說尺寸合格,合攏現場卻總要返修。
周野把手機轉向梁師傅。
“吃完再走。”梁師傅說,“機器能等十分鐘,胃等不了。”
陳大川趕緊把最後一塊肉夾進碗裡。
“船廠想留人,已經開始按故障上菜了。”
大家又笑,周野卻望著照片上那兩條相反的邊線。
同一張圖,為什麼切出兩種方向?
門吊走直了,下一把刀,卻可能正在倒著理解直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