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不知道的是,這才是他倒黴的開始。
半個時辰之後,下邳城北面的地平線上,出現了另一支隊伍。這一回,不是關羽的小規模伏兵,而是劉備的主力軍。軍隊從樹林後面開出來,刀盾手在前,弓箭手居中,騎兵壓陣,陣型齊整,旗號鮮明,上面斗大一個字。
劉備這人吧,在《三國演義》裡被塑造成一個哭哭啼啼的老好人,動不動就備不忍也,眼淚說來就來。但實際上,劉備是個狠人。能在亂世裡白手起家,從一個賣草鞋的混到三分天下的霸主,光靠哭是哭不出來的。他借荊州、取益州、奪漢中,每一步都走得穩準狠。當年他被呂布趕出了小沛,寄居在曹操那裡,看著是流亡狀態,下邳之戰曹操戰敗,劉備主動請纓去了小沛。
現在,他來接老婆,也來接玉璽。
呂布搶了他的地盤,搶了他老婆,他嘴上沒說什麼,但心裡這筆賬記得清清楚楚。現在秦宜祿帶著玉璽回來,玉璽到了他手裡,他手裡有了籌碼,自然不會空手回去。
劉備停在了城外二里處,開始紮營。挖溝、架拒馬、設轅門,一副要長住的架勢。
我站在城牆上,看著那片營地一點一點地長起來,像夜色裡開出來一片黑色的花。
宋憲快步走過來,往城下看了看,臉色不太好看:是劉備……他的人怎麼到這了?
他不來才奇怪,我說,他老婆在城裡,他不想接?
那秦宜祿呢?宋憲問,陳宮先生說他今天應該到——
我沉默了一下,說:他沒到。
宋憲沒再問。他握刀的手緊了一下,我們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。城外只有劉備的軍隊,秦宜祿要麼被截了,要麼——他本來就是要降的。
陳宮說秦宜祿可用,說他回來是守城的。但秦宜祿沒有回來。
陳宮這個人吧,聰明是真聰明,但有時候聰明人容易犯一個毛病——他覺得別人都跟他一樣講原則。可問題是,這世道,原則這東西不是誰都有的。秦宜祿有老婆孩子在城裡,按理說他應該拼命回來,但萬一劉備拿他老婆孩子的命威脅呢?萬一他覺得自己反正打不過,不如投降保命呢?
我沒法替他做選擇。但我知道一個事實:他身上帶著玉璽,他沒能進城。
傍晚的時候,魏續從另一側跑過來,壓低了聲音說:小姐,有人從城下射了一封信上來,沒有署名。他遞過來一張紙條,我藉著火把的光展開,上面字跡陌生,內容很短:
秦宜祿已降,玉璽在我手中。城破在即,識時務者為俊傑。
我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然後把紙條摺好收進懷裡,蹲在城牆垛口後面,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秦宜祿降了。玉璽到了劉備手裡。城裡有內應,有人在等機會開門。劉備不急著攻城,他在等人替他開啟這扇門。這就是一個標準的裡應外合劇本,秦宜祿的迴歸本來應該是我們的援軍,結果他成了對手的武器。
我站起來,看向城外黑壓壓的營地。火把一簇簇亮起來,像是夜色里長出了一片帶刺的光。劉備在城外,城內有人等著接應。雙管齊下,漂亮得很。這一局,劉備布得滴水不漏。
宋憲,魏續。
末將在。
傳令下去,所有城門加雙崗,沒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開城門。我頓了頓,包括我自己。
宋憲愣了一下:小姐——
我說了,包括我自己。
我看著他們:劉備在城裡有人。他的人在等機會。我們要做的,就是不給他機會。
兩人抱拳轉身去了。我重新靠在城牆上,看著城下的火光,想到秦宜祿。
秦宜祿,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降了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