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布還在那兒拍著桌子,嗓門把房樑上的灰都震下來了:孫將軍仁義!周將軍夠意思!下回曹操要是再敢來犯,我呂布絕不讓曹操活著離開徐州!
仁義?夠意思?江東?
我端著碗扒了口飯,米飯在嘴裡嚼了又嚼,嚼得沒了滋味。
腦子裡那扇門被人一腳踹開了,裡頭的東西翻江倒海地往外湧。
仁義?江東那幫人知道什麼叫仁義?
我上輩子讀書讀到建安二十四年那個冬天,我偶像關羽提兵北伐,水淹七軍,威震華夏,曹操差點嚇得遷都。
那是關雲長這輩子最風光的時刻,青龍偃月刀在樊城城下砍出來的威風,把半個中原都照得明晃晃的。
我那時候在書頁邊上用紅筆寫了一行字——關雲長。天下只有這一個。
然後呢?然後孫權那孫子在背後捅了刀子。
江東的水師悄沒聲地過了江,呂蒙白衣渡江,江陵守將糜芳開了城門,南郡公安的傅士仁跟著投降。
關羽在前頭跟曹仁徐晃打得天昏地暗,一回頭,老家被人端了。
他撤兵往西走,麥城那座破城四面楚歌,兵散了,將跑了,最後就剩身邊那幾個親隨,大雪天裡被圍得嚴嚴實實。
我每次讀到這兒都得把書摔一回。
麥城、臨沮、潘璋、馬忠。
那一刀下去,青龍偃月刀從此再也沒有主人。
首級被送到洛陽,曹操還開了個追悼會哭了幾滴眼淚——哭完了把人頭用香木雕的身子配了,厚葬了事。
孫權呢?聽說他把關羽的首級送去洛陽的時候,還寫了封表,說他擒斬關羽,上報朝廷,一副忠臣做派。媽的。
仁義?江東?
我嚼著那口飯在嘴裡翻來覆去碾了半天,最後才嚥下去。
呂布還在那兒笑呵呵地跟周瑜碰杯,腮幫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,每一抖都透著這親事我定下了的美勁兒。
我看著他那張臉,心裡頭酸了一下——老呂啊,你這會兒笑得歡,你那自以為是的好女婿將來靠不住啊。
他活不到娶我,我也根本不會嫁他。
就算他有那個心思,我也——我把碗沿又抬高了半寸,藉著喝湯把嘴角那絲冷笑蓋住。
周瑜正側著臉聽呂布說話,忽然轉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亮晶晶的。
他大約是看我一直悶頭扒飯,以為我害羞不敢抬眼,便放低了聲音問了一句:呂姑娘可是菜不合胃口?周某記得上回見時,呂姑娘似乎偏好辣口的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