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抬頭,差點被自己那口湯嗆著。
上回見我偏好辣口?上回我見他總共沒說過十句話,他怎麼就記得我愛吃辣了?這人心思細得也太離譜了些。
我臉上那層粉蓋著看不出變化,但耳朵尖又開始發燙了,燙得我恨不得把腦袋塞進碗裡。
沒有,我乾巴巴地說,挺好的。
周瑜點了點頭,沒再追問。
可他落回酒杯的目光裡,那絲笑意又深了幾分,跟往一盞茶裡添了勺蜜似的,看著就膩。
我低下頭繼續扒飯,腦子裡那扇門還沒關上。
關羽、孫權、江東鼠輩——這幾個詞在裡頭轉得我太陽穴突突跳。
周瑜確實是個好人,這點我認。
在歷史上他也沒幹過那偷襲的齷齪事。
可他是江東的人,他是孫策的人,他輔佐的那個孫權將來要幹那些事。
你要我對著一個江東來的俊俏後生笑眯眯地你好我好,我面上做得到,心裡頭那口血咽不下去。
我看著碗裡那堆嚴夫人夾給我的肉,忽然想到一件更荒唐的事——要是哪天我穿回上輩子那個書房,告訴當年那個摔書的自己:你知道不,你後來穿到三國了,跟關羽成了同輩人,他還好好地活著呢。
你猜當年的我會說什麼?
那我得去給他送把刀,告訴他小心孫權。
小心孫權?關羽這回被侯成殺了。
可我現在坐在這兒,跟孫權那邊的人同桌吃飯,杯來盞往,賓主盡歡。
我他媽嘴上一口一個周將軍好,心裡頭一萬句江東鼠輩在排隊。
席間你來我往,呂布把戰場上的事翻來覆去地聊,周瑜一一應對;
嚴夫人把周瑜的家世、年齡、有無婚配繞著彎子打聽了三遍,周瑜從容自若地擋了回去;
貂蟬偶爾插一兩句關於江東音律風土的話,看似閒聊實則探底,周瑜答得滴水不漏。
我在旁邊悶著頭扒飯,心想著這頓飯什麼時候才能完,一邊攥著袖子裡那方帕子攥出了汗。
怎麼給?
什麼時候給?
總不能當著全桌人的面地拍桌子上吧?
貂蟬在對面低著頭喝湯,喝一口看我一眼,那眼神清清楚楚寫著——你倒是給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