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宜祿被關在小沛縣衙後面的牢房裡,他早已經忘了是第幾天了。
牢房不大,幾步見方,走五步撞牆,退五步還是撞牆。
地面是泥土的,踩上去又溼又冷,那股潮氣順著鞋底往上滲,像是地底有什麼東西在往上吸氣。
牆角堆著一把乾草,黃中帶黑,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黴味,那是他的床鋪,也是他的全部家當。
牢頂很高,高得有些詭異,高到讓人徹底絕望從牢頂跑出去,光從牢窗裡透進來,細細的一線,像是一根針在黑暗中挑開了一道口子。
那道光從東邊移到西邊,移動得很慢,但每移動一寸,秦宜祿就知道又過了一個時辰。
他靠著牆,抱著膝蓋,目光落在那道光上,像在看一條不會說話的河。
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。
他只知道時間在流逝。
牢房外面偶爾傳來腳步聲,經過的時候不緩不慢。
他聽得出哪些腳步聲是押送犯人的,哪些是換防的,哪些是送飯的。
送飯的腳步聲最輕,因為手裡端著碗,走快了會灑。
換防的腳步聲最重,因為甲片撞在一起,叮叮噹噹地響。
但不管是哪種腳步聲,每一次停在門口,他都會本能地縮一下脖子,像是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。
某下午,他聽外面換防計程車兵說了一句話——就一句——“關將軍死了。”
秦宜祿的耳朵豎了起來,身子前傾,把臉貼到鐵欄杆上,想再聽清楚一點。
但那個士兵已經走過去了,腳步聲漸漸遠了,只留下這句話在過道里迴盪。
關將軍死了。
關羽死了。
他靠在牆上,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,像是在嚼一塊半生不熟的肉,嚼不爛,也咽不下去。
關羽死了。
那個綁了他的人,那個關了他的人,那個搶走了他帶的傳國玉璽又想搶他老婆的人,死了。
他應該高興,可他沒有高興起來。
因為關羽死了,他的處境反而更危險了。
劉備正在氣頭上,死了結義兄弟,丟了地盤,敗了軍隊,正是急需找一個出口發洩怒火的時候。
而他秦宜祿,呂布舊部,關羽生前最後接觸的人,正關在劉備的牢房裡——這位置怎麼看都不太妙。
他覺得自己像一口鍋裡的魚,水已經燒溫了,刀正在磨,就差什麼時候下鍋。
天黑的時候,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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