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沛西門,二更天。
城門開了一條縫,黑漆漆的,像一道沒癒合好的傷口。
劉備騎著一匹瘦馬,從門縫裡閃了出來,馬蹄落在泥地上,沒什麼聲音——裹了布。
張飛走在他旁邊,蛇矛橫在馬鞍上,黑著一張臉,目光在夜色裡掃來掃去,像一頭隨時準備回頭咬人的野獸。
陳到帶著白毦兵斷後,一百來人,走得悄無聲息。
沒有人舉火把。
沒有人說話。
整支隊伍像一條沉默的河流,從小沛城裡往外滲,流進那片無邊無際的夜色裡。
出城二里,身後沒有動靜。
呂布沒有追上來。
呂布實在沒想到劉備沒開戰直接跑路了。
劉備在馬上鬆了一口氣,但沒敢放慢速度。
荊州在西南方向,還有很遠的路要走。
他現在最怕的一件事就是呂布忽然想明白了,帶著騎兵追上來。
騎兵追步兵,像狼追兔子,沒什麼懸念。
他一邊催馬一邊想:呂布這個人,什麼都好,就是腦子反應慢。
等他反應過來我已經跑遠了。
這個念頭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,但他不敢說出口,萬一說出來就不靈了。
隊伍末尾,秦宜祿被人推著走。
他低著頭,雙手被綁在身前,看不清腳下的路,只能憑感覺走。
馬蹄踏地的沉悶聲在耳邊來回晃,像一口破鐘被人敲了半夜。
他在想,如果呂布這時候追上來,他能不能趁亂跑掉?
往哪跑?
下邳在哪個方向?
天黑成這樣,他連哪邊是北都分不清。
他又想,如果跑不掉,會不會被亂兵踩死?如果沒被踩死,會不會被誤認為劉備的人,被呂布一刀砍了?
他想得越多,越覺得每條路都是死路。
他縮了縮脖子,繼續低頭走路,像一隻被人提著翅膀的雞,不知道下一刀什麼時候落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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