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邳城裡,秦朗正站在校場上拉弓。
他的胳膊比以前粗了一圈,曬黑了不少,握弓的手也不再發抖了。
我站在他旁邊,嘴裡叼著一根草,兩手抱在胸前,看他射了一箭又一箭。
十箭有五箭正中靶心,剩下五箭離靶心也不遠——在漢末這個地方,十歲小孩能有這準頭,已經夠出去吹一輩子牛了。
我上輩子在部隊裡見過不少好苗子,但十歲能射成這樣,放在哪個年代都是值得專門拎出來誇一句的。
秦朗拉弓的時候有個習慣——他吸氣吸得很深,像是要把整個秋天的風都吸進肺裡,然後松弦的時候才緩緩吐出來。
我教他的時候沒教過這個,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。
他射出去的箭帶著一股跟他年紀不太相符的穩勁,不慌不忙,箭在空中飛的時候也直,不像同齡小孩那樣亂飄。
弓弦每一次彈回去,都發出一聲低沉短促的響,悶悶的,像手指敲在繃緊的牛皮上。
“行啊,”我把草從嘴裡抽出來,“進步挺快。”
秦朗放下弓,轉過頭看著我,眼睛裡閃著那種只有小孩才有的亮光:“呂姐姐,我射中關羽了!你知道嗎?那一箭射中了他的右胳膊!”
“知道了,”我說,“你已經說了三百遍了,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。”
“要是我早這麼厲害!”秦朗面色一暗,“射中的可就不是右臂了!”
我沒有反駁。
他說的是對的——他確實射中了關羽,而且那一箭改變了整個戰局。
關羽的右臂受傷之後,反應慢了半拍,侯成那一弩才能射得那麼準。
可以說,他的那一箭雖然沒殺人,但比殺人的那一箭更重要。
我心裡清楚得很,這件事他大概要記一輩子了。
“阿朗,你已經厲害了,”我拍了拍他的後腦勺,“但你以後別到處說這事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關羽還有兄弟。”
我說,“他有個三弟叫張飛,脾氣爆得很。
你射了他二哥一箭,他要是知道是你乾的,說不定哪天半夜翻牆進來把你拎走。”
秦朗想了想,點了點頭:“我知道了。我以後不說了。”
他低下頭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問了一個我沒有預料到的問題:“呂姐姐,我爹……什麼時候回來?”
我看著他那張認真的小臉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