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宜祿被關羽抓走了,帶到小沛去了。
呂布已經圍了小沛三天了,城外天天在罵陣,但我還沒收到秦宜祿回來的訊息。
我蹲下來,平視著他的眼睛:“快了。等他回來,你給他看看你射得有多準。他一高興,說不定就教你兩招新本事。”
秦朗用力點了點頭,眼睛裡的亮光又亮了一些。他重新轉過身,拉開弓,對準靶心。
我轉身走下校場,走到校場邊緣的時候,看見了杜氏。
杜氏正在院子裡曬衣裳,她彎下腰從木盆裡撈出一件溼衣裳,抖了兩下,然後伸手把它抻平,晾到竹竿上。
她的動作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認真對待的事,不急不躁,一件一件來。
她的手指拂過衣面,把皺褶一點一點撫平,像是在跟手裡的衣服說話。
陽光從側面照過來,把她整個人鍍成一層暖黃色,頭髮絲在光裡飄著,像是鍍了金。
地上鋪著一層被陽光曬熱的泥土氣息,混著溼衣服上的皂角味,在風裡散開。
侯成站在旁邊,名義上是巡邏,實際上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杜氏身上。
他站的位置離她有七八步,不遠不近,像是一個巡邏士兵該待的距離,但他看得很小心,像是不想讓別人發現自己在看,又像是不捨得把目光移開。
她的手指拂過衣面的時候,他的目光也順著那件衣裳往下走;她彎腰的時候,他握著刀柄的手鬆了一下。
她曬完了一件,他又看她曬下一件,像是在數她曬了幾件,又像是在數她彎了幾次腰。
她就安靜地站在那裡曬衣裳,他就安靜地站在旁邊看她曬衣裳,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,誰都沒有說話。
校場上的風從我們之間穿過去,吹得竹竿上的衣裳輕輕晃了一下,像是也在等什麼人開口。
我看了他幾秒鐘,沒有走過去,也沒有出聲喊他。
因為我知道——我喊了也沒用,他不會聽的。
一個關羽剛死,另一個關羽又活了。
我心裡想:侯成這個人,帶著暗刃出生入死,箭射得準,刀也快,在戰場上沒有他不敢幹的事——唯獨在杜氏面前,他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辦,是因為他自己也沒想明白——秦宜祿還活著,他就不能動。
這大概是他在戰場上琢磨不來的東西了。
我轉身往回走,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,侯成還站在那裡,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又放下,他站得筆直,像一根插在土裡的樁。
世人總說紅顏是禍水,可女人何其無辜,不過是生得溫柔眉眼,待人一片赤誠,只因被男人傾心愛慕,便要被扣上惑亂人心的罪名。
明明動心的是旁人,動情的是男子,到頭來所有過錯、所有非議,全都壓在女子身上。
女人啊,被男人喜歡怎麼就成了禍水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