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側過身,把胳膊從她腦袋底下抽出來,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摟著她,一條腿搭在她腿上。四腿交疊。
你看啊,這天下就像一塊地。開國的時候剛打完仗,人少地多,新皇帝把地分給老百姓種。老百姓有了自己的地,幹活賣力,交稅也積極,國庫就滿了,兵也強了,這叫盛世。
貂蟬點頭。
可盛世過不了幾代人。有權有勢的開始佔地,今天吞你兩畝明天收他三頃。老百姓的地越來越少,最後只能賣了地給大戶當佃戶。地都集中到世家門閥手裡了,他們又不交稅,國家稅收就少了。農民沒了地,活不下去,今天反一個明天反一個,朝廷派兵鎮壓,花更多的錢徵更多的稅,把更多人逼反。最後遍地起義軍,舊王朝就完了。
然後呢?
然後新王朝出來,重新打一遍仗死一批人,重新分一遍地。又太平幾十年,又開始兼併,又開始造反。我嘆了口氣,我從前學歷史,最怕看這個。翻一頁民不聊生,再翻一頁還是民不聊生。換了朝代換了皇帝換了年號,底下受苦的還是同一幫人。就是死迴圈。
貂蟬的手指停在我肉中不動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輕聲說:所以你才想改。
我把她摟緊了些,所以我想把這個圈給它砸了。我不想讓一代一代的人就這麼轉圈轉到死。我既然從後世來,知道後面兩千年是怎麼走過來的,知道哪條路能走通,那我總不能當不知道。裝傻這事兒,我幹不來。
貂蟬在我懷裡仰起臉,月光照在她臉上,眉目溫柔。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嘴角,指尖涼涼的。
那你怎麼做?一邊打仗一邊改?
我笑了。她問到了點子上。
你問到關鍵了。我說,其實我想過這個問題。你說打仗的時候騰不出手改,可等打完仗天下安定了,世家門閥早就扎穩了根,那時候再改更費勁。反過來,一邊打一邊改也有風險——你還沒站穩腳跟就捅馬蜂窩,容易被人從背後捅刀子。
貂蟬歪著頭看我,月光在她眼睛裡碎成兩片亮晶晶的東西:那怎麼辦?
我翻了個身平躺著,一隻手枕在腦後,看著房樑上影影綽綽的雕花。
我有個想法。我說,你幫我聽聽靠不靠譜。
你說。
你看曹操。他為什麼能起來?他打著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旗號,把漢獻帝供在許都,誰不服他誰就是反賊。這一招高明在哪兒?高明在他給自己找了個合法的殼。他還沒統一天下呢,但朝廷在他手裡,他想提拔誰就提拔誰,想打壓誰就打壓誰。他在許都搞了個唯才是舉,不管世家寒門,有本事就用。這不就是在一邊打仗一邊改嗎?
貂蟬想了想:可他也沒把世家這個罪魁禍首怎麼樣啊。他手底下不還是那幫世家子弟?
我點頭,曹操的問題在於,他改得不夠狠。他用的,說到底還是世家圈子裡的人。荀彧是潁川荀家的,郭嘉是潁川郭家的,程昱是東阿程家的。他能用寒門,但寒門在他那兒永遠當不了核心。他不敢動世家門閥的根,因為他得靠那幫人治理天下。所以他打了半輩子仗,天下的根還是世家的,換了個姓而已。
貂蟬眨了眨眼:那你比他狠?
我比他狠。我說,我跟他不一樣。他是世家捧起來的,我是世家的對立面。我爹呂布為什麼被那幫人看不起?因為他是寒門武將出身,沒什麼根基。我既然沒根基,那我索性就不要他們的根基。我自己重新搭一座臺子。
我把手從腦後抽出來,比劃著說:我設想的是這麼個路子——一邊往前打,一邊在打下來的地方直接換規矩。每拿下一座城,第一件事清查田畝,把世家藏起來的田翻出來重新分。第二件事開設考試,不管什麼人,能考過就給官做。第三件事設學堂,教老百姓認字算賬。三件事辦完了,這座城就算我的根基了。我往前打下一座城,後面這座城就給我養兵供糧。一座一座壘起來,等我打到洛陽的時候,後頭已經有一串城是按我的規矩在跑了。
貂蟬聽著聽著,眼睛越來越亮。
她撐起身子,月光照在她赤裸的肩背上,白得像一截玉。
那世家的人怎麼辦?她問。
分兩種。我豎起兩根手指,第一種,識趣的。我把他們家的田分了,把他們家的權奪了,但給他們留條活路——願意進學堂教書的,願意進官府當吏員的,我給他們一口飯吃。甚至有些真有本事的,考過了試我照樣用他。我只要把這個人從他那個家族裡剝出來,讓他靠自己的能耐吃飯,那他就不再是世家的人,是我的人。
第二種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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