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信的人是個貨郎。
挑著兩匹綢緞,操著河內口音,在營門口說要賣布給軍需官。守衛搜了身,沒發現任何異常,正準備把人趕走,那貨郎從綢緞最裡層抽出一根細竹筒,遞了過去。
吳侯親啟。
守衛不敢怠慢,竹筒一層一層遞上來,最後到了我手裡。
我擰開筒蓋,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帛書。上面的字很小,是暗刃專用的密寫格式——正面看是一筆普通的布料賬目,用溼布一敷,真正的字跡才浮出來。
我打了盆水,把帛書浸進去。
字跡慢慢浮現。
我讀了兩遍。
然後把帛書湊在燭火上燒了。
送信的貨郎還在帳外等著。我讓人把他帶進來。
他三十來歲,其貌不揚,進門就跪下了。
屬下暗刃鄴城乙組聯絡人周福,奉高先生之命送信。
起來說話。我打量著他,高先生讓你帶口信了嗎?
帶了。周福站起來,壓低聲音,高先生說:袁紹是六月初八開始下的藥,到四月初七,整整十個月。用的是蝕肺散,從廚下走的,每三天一次,量極微,醫官診不出來。症狀就是咳血、潮熱、日漸消瘦,跟肺癆一模一樣。
我點了點頭。
蝕肺散。我知道這個東西——暗刃藥典裡有記載,是幾種毒蟲和礦石磨成的粉,長期微量服用會導致肺腑潰爛,死狀跟肺癆毫無分別。賈文和這個人,從來不做聲張的事。
袁譚袁尚的情況呢?
回主公,袁譚四月初二到的鄴城,帶了五百騎兵。他跟郭圖、辛毗天天密議,審配那邊也沒閒著,三千城防軍把大將軍府圍了三層。兩邊就差沒在大街上動刀子了。
曹操呢?
曹操生病了,誰都不見。但滿寵和毛玠每天晚上從後門進去,亥時進、子時出。我們的人盯了半個月,進出規律已經摸透了。
我站起來,在帳裡走了兩圈。
高陽在帛書裡提了三個方案——暗刃在鄴城的力量足夠同時對袁譚、袁尚、曹操動手。他列了每個人的行蹤、守備、可利用的縫隙,寫得很細。
但三個人都殺,是最蠢的做法。
袁譚必須死。他是長子,在青州有根基有兵馬,活著就是一面旗幟。他死了,青州群龍無首,我爹正好北上接管。
袁尚不能死。他死了審配逢紀會立刻穩住鄴城,扶袁熙上位或者自己掌權,河北反而可能重新統一。留著袁尚這個花架子,袁家兩派才能繼續撕。
曹操……更不能死。
原因很簡單:曹操死了,曹洪那兩萬人立刻變成沒頭蒼蠅。他們既不會投降我,也不會投降袁尚,大機率會就地解散或者各自為戰,到時候官渡一帶亂成一鍋粥,我還得派兵去收拾。更重要的是,我需要曹操活著——一個被袁紹之子追殺、倉皇出逃的曹操,比一個死了的曹操有用一萬倍。
告訴高陽,袁譚的事要快——我估計袁譚在鄴城待不了幾天,他要麼帶兵回青州,要麼在鄴城動手搶位。不管他選哪條路,都要在他離開鄴城之前做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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