鄴城的四月,夜裡還有點涼。
高陽坐在布莊後堂的賬桌前,撥著算盤。他四十出頭,瘦長臉,留著兩撇鼠須,穿一身半舊的灰布袍,看起來就是個奸商模樣。
布莊叫高記綢莊,在鄴城城東開了六年,生意不好不壞,街坊鄰居都認識高掌櫃。
沒人知道高掌櫃是暗刃在河北的負責人。
他手下有多少人?他自己都不數。布莊的夥計、城南茶館的跑堂、大將軍府廚房裡的一個火頭軍、城防軍裡的兩個什長、甚至袁紹寢殿裡掃地的一個老雜役——都是暗刃的人。
織了三年的網,該收了。
周福是四月十三傍晚回到鄴城的。他從後門進布莊,把竹筒交給高陽。
高陽看完回信,把帛書在燈上燒了,然後搖了搖鈴鐺——這是的訊號。
不到半個時辰,後堂陸續來了五個人。
一個屠戶,一個鐵匠,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,一個更夫,還有一個穿城防軍軍服的什長。
六個人圍坐在一張圓桌前,桌上擺著茶壺和粗瓷碗。高陽給每個人倒了碗茶,就像布莊老闆在跟老客戶談生意。
主公有令。高陽的聲音很平,像在說今天的綢緞進價,三件事。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
第一,袁譚。十六號夜裡動手。他看向城防軍什長,老魏,袁譚這幾天晚上都去哪?
什長老魏壓低聲音:他每天傍晚從驛站出門,走東街去郭圖府上密議,亥時左右回來。東街從城隍廟到仙雲樓那一段,是咱們城防軍三隊的防區——三隊的隊率是袁尚的人,叫韓莒子,跟袁譚的人上個月還在酒館打過一架。
高陽點頭,動手地點就在城隍廟門口。用三隊的制式弩箭——老魏,你能搞到嗎?
能。三隊的軍械庫我有鑰匙,後天他們換防,趁亂拿兩袋弩箭不成問題。
人呢?
屠戶開口了:我來。
高陽看了他一眼。屠戶叫張大膽,名字很俗,但人真的膽大——他在鄴城殺了二十年豬,刀法穩得很。
第二。高陽豎起第二根手指,袁尚。同夜動手。
鐵匠愣了一下。同一天?
同一天。高陽說,袁譚一死,袁尚必然加強防備。如果不同夜動手,之後就沒機會了。
他看向鐵匠。老孫,你的箭術最好。你來?
鐵匠老孫想了想:
老趙,你在柳樹巷口打更。看見老孫跑過去之後,你就扯著嗓子喊有刺客!往曹宅方向跑了!喊完繼續打更,別跑,一跑就露餡。
老趙想了想,點頭。
第三件事。高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曹操。先不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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