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陣,于禁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是個老行伍,前軍一塌他就知道,不頂上去,這五千人一個都回不來,騎兵一旦衝進潰兵堆裡,那就是屠殺。
傳令——結陣,迎上去!
于禁挺槍出馬,兩千步卒推著盾陣往前壓,正正撞在河北騎兵的衝勢上。他自己一馬當先,接住了正要追砍的顏良。
于禁的槍法跟龔都是兩路。龔都是拼命,于禁是守城——一槍一式全是守勢,封喉、封腕、封馬腿,不求傷敵,只求拖住。他像一道橫在刀口上的牆,不高,但硬。
十合,牆沒破。二十合,牆還在。
但也就這樣了。
第二十五合前後,顏良的刀忽然快了。
快了三成。
于禁只覺得眼前刀影一花,槍桿上連挨兩刀,震得他五臟六腑都挪了位;緊跟著寒光從頭頂抹過去,頭盔被削掉半幅,髮髻散了一肩膀;第三刀落在左肩甲上,甲葉崩飛,血順著胳膊往下淌。
槍還在手裡,但牆要塌了。
就在這時候,西面號角響了。
一支騎兵從斜刺裡楔進來,領頭一面大字旗。徐晃沒去湊熱鬧鬥將,他帶著騎兵直接撞進河北騎陣的腰眼,衝在最前頭的幽州突騎被撞了個對穿,掩殺的勢頭硬生生頓住。
徐晃提著大斧,飛馬趕到,一斧兜頭劈向顏良。
刀斧相交。
徐晃這條胳膊,從手腕子一直麻到肩膀頭。
他在白馬城頭看過顏良砍樂進,看的時候覺得自己看懂了;今天親自接這一下,他才明白——看,跟挨,是兩碼事。
於文則!帶人走!徐晃吼了一嗓子,斧頭翻飛,把顏良纏住,全軍交替後撤——弓弩手壓陣!
他邊打邊指揮,前隊退、後隊射,盾陣一層層往後翻,像退潮一樣,亂歸亂,建制沒散。這就是練兵練出來的本事,敗而不潰。
顏良跟他鬥了三十合。
三十合裡,徐晃一步一步往後退,每一步都退得紮紮實實,斧法始終沒亂。到第三十合上,他猛地一斧逼開顏良,撥馬便走,同時金鑼敲響。
河北騎兵鼓譟著要追,顏良抬眼一看——漢軍後陣的弓弩手已經列成三排,弩尖在太陽底下閃了一片。
他收回刀,搖了搖頭。
收兵。
當天晚上,漢軍前軍退回大營。清點戰果:龔都戰死,劉闢重傷昏迷,于禁左肩帶傷,前軍折了三千多人,汝南兵折得最慘,五百多老弟兄留在了那片麥茬地裡。
河北軍那邊,顏良回營,全軍犒賞。
他打了一輩子勝仗,贏了從來不追。用他自己的話說——贏了就夠了,追丟了的,那不叫勝仗,叫賭。
訊息傳到官渡,曹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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