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聽懂了荀彧的意思。
他在告訴我:你呂玲綺能在戰場上贏一萬次,但你不可能用刀逼著每一個世家乖乖聽話。治理天下,刀只管一時,體系才能管一世。而現在這套體系還掌握在世家手裡。
文若,你覺得什麼時候能查?
等陛下有了自己的人。荀彧說,等鄉學培養出第一批學生,等這些學生進入各級官府,等地方上的官吏不再全是世家的人。到那個時候,不用你查,他們自己就把賬冊交出來了。
十年。我說。
至少十年。
我給自己倒了杯酒,喝了。
十年。對一個穿越者來說,十年不算長。但對劉協來說,十年太長了。他十八歲,滿腔熱血,恨不得一夜之間就把天下變成他想要的樣子。
更何況他還多了一個不該有的動機——他想在我面前證明自己。
你去勸勸他。荀彧說,他聽你的。
他聽不進去。
那也要勸。荀彧看著我,吳侯,陛下是個好皇帝。他有仁心,有抱負,有幹勁。但他缺一樣東西——耐心。你有。
我苦笑了一下。你太看得起我了。
我說的是事實。荀彧站起身,整了整衣袖,酒喝完了,我也該走了。
他走到門口,忽然又停下。
吳侯,有一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。
陛下對你……他斟酌了一下用詞,不同於常人。
我手一抖,酒差點灑出來。
文若,你這話什麼意思?
沒什麼意思。荀彧的表情很平靜,只是提醒吳侯,君臣之間,分寸最重要。尤其是——陛下年輕,容易把敬重當成別的什麼。吳侯是明白人,不必我多說。
說完他走了。
我一個人坐在營房裡,對著一壺殘酒,半天沒動。
荀彧看出來了。
連荀彧都看出來了,還特意點了我一句。
他說得對。劉協年輕,分不清什麼是敬重、什麼是依賴、什麼是喜歡。而我更不能順著他的意思往下走——一旦君臣之間摻了私情,事情就會失控。
今天的朝堂就是一個教訓。他因為急於在我面前表現,差點把自己的底牌全亮了。
這種事不能再有第二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