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彧來找我的時候,是當天下午。
我在軍營裡看趙雲練兵,親兵通報說荀令君到了。我讓人在營房裡備了茶,他進來的時候,手裡還提著一壺酒。
荀令君這是來給我送禮?
吳侯說笑了。荀彧把酒放在案上,自己坐了下來,這是宮中御賜的杜康,我一個人喝著沒味道,找個人一起。
我讓人弄了兩個小菜,兩人對坐。
喝了三杯之後,荀彧開口了。
今天朝會上的事,吳侯怎麼看?
陛下太急了。
吳侯勸過陛下?
勸過。他聽了一半。
一半?荀彧挑了挑眉。
鄉學的事他聽了,土地的事沒聽。
荀彧點了點頭,又喝了一杯。
文若,我有個問題想問你。
吳侯請講。
你反對清查土地,是因為你不想查,還是因為你覺得現在不能查?
荀彧放下酒杯,看著我。
有區別嗎?
我說,如果你不想查,那說明你跟那些世家是一路的。如果你覺得現在不能查,那說明你跟我想的一樣——只是時機不對。
荀彧沒急著說話,過了片刻才開口。
我荀家是潁川人。我父輩、祖輩,都在朝中做官。潁川士族的利益,我不可能不考慮。
我理解。
但我荀文若輔佐的從來不是哪一個人。我輔佐的是漢室。他的聲音很平靜,但每個字都像稱過一樣,我勸陛下暫緩清查土地,並非要替世家遮醜,實在是現在的許昌經不起動盪。
他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
陛下太年輕了。他看到了百姓的疾苦,這很好。但他只看到了百姓。他沒看到的是,許昌周邊的幾大世家——各自盤踞了多少年,各自有多少門生故吏在各地做官。他一道聖旨下去,這些人不會乖乖把土地交出來。他們會做三件事:第一,隱瞞;第二,賄賂;第三,勾結。
勾結誰?
北邊的袁紹,南邊的劉表,甚至西邊的馬騰韓遂。荀彧的聲音冷了下來,曹操在的時候,他們不敢動,因為曹操手裡有刀。現在陛下手裡沒有刀,刀在吳侯你手裡。但你的刀是用來打仗的,不是用來盯著這些世家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