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統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塊被標註為荊南四郡的區域。
武陵、長沙、桂陽、零陵。
四郡位於荊州南部，地域廣闊，人口不少，但遠離襄陽的政治中心，劉表對那裡的控制力本就薄弱。如今劉表身體越來越差，荊南更是處於半自治狀態，四郡太守各懷心思。
你想取荊南？龐統問。
不是想。是必須取。諸葛亮說，新野太小了，一縣之地，兵不過數千，糧不過數月。劉備困在新野，就是困在籠子裡的老虎——看著嚇人，實際上連轉身都難。荊南四郡不一樣，地方千里，戶口數十萬，取了荊南就有了立足之本。
怎麼取？劉表雖然老了，但荊南四郡名義上還是他的地盤。劉備那點兵，打不下來。
所以不能硬打。諸葛亮在地圖上點了點襄陽的位置，劉表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。他一死，荊州必然內亂。蔡瑁、蒯越這些人會擁護劉琮，劉備作為劉表的客將，可以擁立長子劉琦——自古以來廢長立幼就是取亂之道，到時候劉備以輔佐劉琦的名義南下，荊南四郡傳檄可定。
傳檄可定？你倒是自信。
四郡太守裡，至少有兩個對劉表不滿，還有一個在跟江東暗通款曲。諸葛亮說，這些我已經派人摸清了。只要旗號打對了，人不用多，三千精兵足夠。
龐統沒有說話，但眼神里多了一分認真。
他知道諸葛亮不是在吹牛。這個人在隆中隱居，但他的心一天也沒離開過天下。他對荊州的瞭解，比襄陽城裡那些當官的還深。
取了荊南之後呢？龐統問。
西進。諸葛亮的炭條從荊南往西北一劃，直指益州，劉璋闇弱，張魯在北，益州內部矛盾重重。取了荊南，西取益州，橫跨荊益，待天下有變——
兩路北伐？龐統接了一句。
諸葛亮放下炭條，一路從荊州向宛洛，一路從益州出秦川。到那個時候，劉備有地盤、有名分、有兵馬，天下事尚有可為。
龐統聽完，忽然笑了。
果然如此。
孔明啊孔明，你還是這個毛病。
什麼毛病？
你的規劃是不錯，但不切實際。龐統往席上一靠，取荊南要等劉表死，取益州要等天下有變，等這個等那個，你算過要等多少年嗎？
五到十年。
五到十年！龐統一拍大腿，呂玲綺會給你五到十年？
她現在顧不上南邊。
現在顧不上，以後呢？龐統的聲音拔高了，你剛才自己說的，她一旦在北方站穩腳跟，下一個目標就是荊州和益州。蜀道是難走，但對別人難走，對呂玲綺——她襲許昌都敢帶幾千人衝，你覺得她會怕蜀道？
諸葛亮沒有立刻回答。
龐統站了起來，走到地圖前，伸手在益州和荊州之間比了個切割的手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