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野。
秦朗到的時候是正午。
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灰布短衫,揹著一個小包袱,看起來就是個趕路的少年。城門口的守軍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,問他是幹什麼的。
投親的。我爹叫秦宜祿,在劉將軍帳下當差。
守軍一聽是秦宜祿的兒子,態度好了不少,給他指了路。秦宜祿在新野混得一般,但劉備對下屬不錯,給他分了一間小宅子,就在縣衙後街。
秦朗找到那間宅子的時候,秦宜祿正在院子裡劈柴。
他劈柴的姿勢很不標準——斧頭舉得老高,落下去偏了三寸,劈在砧板邊上,木屑飛了一地。旁邊站著一個婦人,懷裡抱著個一兩歲的孩子,正在笑他。
你這劈的什麼柴,都飛到隔壁去了。
秦宜祿擦了把汗,正要反駁,抬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少年。
他的手一鬆,斧頭掉在地上。
阿朗?
秦朗看著他。
一年多沒見,秦宜祿老了不少。鬢角有了白髮,額頭上多了幾道皺紋,手背上有一道新添的疤。他穿著一件舊袍子,腰上繫著根粗布帶子,腳上蹬著一雙草鞋——當年在呂布帳下當差的時候,他可從來沒穿過草鞋。
秦朗叫了一聲。
秦宜祿愣了好一會兒,才反應過來。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,一把抓住秦朗的肩膀,上上下下地看,好像要確認這是不是真人。
阿朗!真是你!你怎麼來了?你娘呢?你娘還好嗎?你怎麼一個人來了?路上沒出事吧?
一連串的問題,跟連珠炮似的。秦朗被他晃得有點暈,耐著性子一個一個答:
娘很好。她嫁給了呂溫侯,在——在下邳過得不錯。我在江東當差,這次路過新野,順便來看你。路上挺好,沒出事。
秦宜祿聽到杜氏的訊息,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。先是一喜——杜氏過得好;然後一酸——過得好是因為嫁給了呂布;最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。
好,好就行。他喃喃地說,眼眶有點紅。
旁邊的婦人走過來,笑著說:這就是阿朗吧?都長這麼高了。快進屋,外頭冷。我給你們做飯去。
這是秦宜祿在新野娶的妻子,姓王,是個本分人家的女兒。她懷裡抱著的是秦宜祿的第二個兒子,剛滿一歲。
秦朗跟著秦宜祿進了屋。屋子不大,一張桌子、幾把椅子、一張床,牆角堆著些雜物,窗臺上曬著幾串幹辣椒。雖然簡陋,但收拾得乾淨。
你在江東當什麼差?秦宜祿給他倒了碗水。
在……在一個商隊裡幫忙。秦朗喝了口水,跑貨的,走街串巷,什麼都幹。
他沒說實話。暗刃的身份不能暴露,連親爹也不能說。
商隊好,商隊好。秦宜祿連連點頭,安安穩穩的,比當兵強。你爹我這輩子就是吃了當兵的虧,東奔西跑,連個安穩窩都沒有。
秦朗沒有接話。他看了一眼屋子四周,狀似隨意地問:爹,劉備將軍對你怎麼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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