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來想讓他留在營房。但話到嘴邊改了主意——這孩子天天唸叨要跟著我,我要是不讓他來,他能鬱悶三天。再說有趙雲在,應該出不了岔子。
然而。
我錯了。
辰時的許昌正是熱鬧的時候。街邊的鋪子全開了,賣布的、打鐵的、剃頭的、賣漿水的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幾個孩子追著一條瘸腿黃狗從巷子裡竄出來,差點撞到秦朗的馬前蹄。秦朗勒了一下韁繩,馬打了個響鼻,孩子們嘻嘻哈哈地跑了。
看見沒?我對秦朗說,這才是太平日子。你天天繃得跟弓弦似的,累不累?
秦朗張了張嘴,剛要說什麼——
趙雲的槍動了。
我認識趙雲這麼久,他只有一種情況下會這樣——
他的聲音很低,但我和秦朗同時勒住了馬。
前面是南街巷子。
太安靜了。街邊的鋪子還開著,但老闆不見了。門口的籠屜冒著熱氣,鍋裡的油還在翻滾,擀麵棍擱在案板上,人卻沒了。
我的後脖頸子涼了一下——雖然早知道會這樣,但身體的本能反應不受控制。
嗖。嗖。嗖。
弩箭。
從兩側民房的窗戶裡射出來的,不是一支兩支,是一片。
我翻身滾下馬背,背貼土牆,劍已出鞘。軟甲擋住了射向胸口的兩支箭,但一支箭擦著我的胳膊飛過去,在袖子上劃了一道口子——這個倒是真疼。還有一支釘在我肩膀上,軟甲卸了大半力道,但箭頭還是扎進去了半寸,疼得我眼前一黑。
操他媽的,真是慶幸,沒毒!
趙雲從馬背上直接跳起來,長槍在半空中掃出一個扇面,兩支弩箭被槍桿磕飛,人已經落在了巷子最窄的地方,堵住了從東面衝過來的黑衣人。
秦朗也下了馬。他貼到對面牆根,短刀已拔在手裡,臉很白,但眼睛很亮。
你沒事吧?他衝我喊。
沒事!
巷子兩頭同時湧出人來。黑衣人,蒙面,環首刀,步子沉穩,隊形緊湊——練過的。前面六個,後面六個,加上窗戶裡的弩手,至少三十個。
秦朗!貼著我,別離開三步!
我沒有等他們壓上來,提著劍衝向趙雲的方向。
第一個殺手舉刀劈我,我側身讓過,劍刃順刀杆滑上去直刺腋下。第二個從左邊撲來,我彎腰躲過橫掃,回手割了他大腿。秦朗跟在我右後方,一個殺手從牆角繞過來偷襲,他整個人撞上去,兩個人滾在地上,膝蓋頂襠、肘擊喉結、短刀扎腎臟,三個動作一氣呵成。
但就在我逼退第三個殺手的時候,眼角的餘光看見一柄刀從側面斜劈下來——
我來不及躲。
一個黑影撞在我身上,把我推開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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