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沙啞,但咬字清楚。清楚得不像一個剛得知皇后背叛自己的人。
皇后伏氏,性妒不仁,陰懷異志,交通外臣,干預朝政。即日起廢黜後位,遷居永安宮,閉門思過。伏家子弟在朝者,一律降職留用,不許再入中樞。
我跪了下來。
陛下,三思。
這幾個字我說得很真誠。不是做姿態——我確實猶豫了一下。廢后不是小事,天下人會怎麼看劉協?剛坐穩許昌就廢了皇后,史官會怎麼寫?但我也知道,劉協話已出口,不會收回。他這個人平時優柔寡斷,但一旦被逼到牆角,反而比誰都決絕。
朕意已決。
他沒看我。他走回御座,坐下來,拿起筆,在擬好的詔書上籤了名。
筆跡歪歪扭扭的。
伏順被拖下去的時候一直在喊冤,聲音越來越遠,最後消失在宮牆深處。
殿裡又只剩我和劉協兩個人。
陛下,我站起來,皇后的事先放一放,刺殺案還牽扯了十六個人——
你看著辦。劉協擺了擺手,聲音裡全是疲憊,該抓的抓,該殺的殺。朕……累了。
他靠在御座上,閉著眼睛,二十歲的人看起來像五十歲。
我行禮退出。
走出宣德殿的時候,陽光照在我臉上,暖洋洋的。我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,活動了一下還纏著白布的肩膀。
趙雲在宮門外等著,看見我出來迎上來。
怎麼樣?
廢了。
趙雲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。他沒有問細節,只說了一句:你早就知道名單上有?
我看了他一眼。
王子服是第二天傍晚才抓到的,名單是當場搜出來的。我說,我怎麼會提前知道。
趙雲看了我兩秒,然後點了點頭,沒再追問。
但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點我以前沒見過的東西。不是懷疑,也不是恐懼,更像是一種重新認識。
我翻身上馬,往營房走。
經過南街的時候,巷子已經清洗過了,石板縫裡的血跡被刷掉了,但仔細看還能看出一點暗紅。街邊的鋪子重新開了張,賣餅的攤子照常冒熱氣,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回到營房,我先去了東院。
秦朗還沒醒,燒退了一些。孫醫官說今晚能醒就沒事了。我坐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,他的右手攥著被角,即使在昏迷中也攥得很緊。
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,把被角抽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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