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上的人翻身落地,甲葉鏗鏘。他沒卸盔,一手提著槍,大步走向營門,走過的地方,士兵跟潮水一樣往兩邊讓,鴉雀無聲。
我從牆上下來的時候,他正好走到中軍帳前。
頭盔摘下來,一張年輕的臉,曬得黢黑,風塵僕僕,眼底全是紅血絲——兩天兩夜沒下馬的模樣。他看見我,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白牙。
主公。
趙雲把槍往地上一杵,抱拳。
末將趙雲,從河內來。
他這一路帶了三千精騎,兩千留野王虛張聲勢。三千匹馬跑廢了四百多匹,掉隊的騎兵在後面陸續趕——人可以歇,馬可以換,人沒停。
我讓伙房給他上飯。他端著碗,眼睛掃過滿營的傷兵、牆上的血、北面連營三十里的燈火,扒拉了兩口,忽然停下筷子:
顏良,什麼路數?
徐晃在旁邊,把黎陽那一仗原原本本說了一遍。說到龔都戰死,趙雲握著筷子沒動;說到顏良三十合沒要徐晃的命,他眉頭動了一下。
刀快,還會算賬。趙雲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完,放下碗,懂了。
就這兩個字。
我看著他,問了句:大哥,怕不怕?
他樂了,露出一口白牙:主公,我在常山老家,十五歲第一次上陣,對面是黃巾軍的一屯人馬。那時候怕。後來殺的人多了,就忘了怕字怎麼寫了。
他站起身,把槍提起來。
主公,末將就問一件事——明天出營,您給我多少人?
一個人都不給。我說。
他愣了一下。
你就是全部。我往北偏了偏頭,明天,該他們怕了。
趙雲看著我,看了兩息,重重點頭,提著槍走了。他身後,滿營士兵自動讓開一條道,目光跟著那道白影子一直送到馬廄。
誰也沒見過趙將軍出陣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,那天晚上,傷兵營的慘叫聲裡,頭一回摻進了別的動靜——有人哼起了家鄉的小曲。
同一時刻,十五里外,河北中軍大帳。
趙雲到的訊息,半個時辰前就擺到了顏良案上。
文丑先炸了:趙雲?哪個趙雲?!呂玲綺手底下那個看河內的?他來幹什麼,來送死?
張合坐在一旁,手裡還捏著那面指揮用的小紅旗。他沒接文丑的話,先問斥候:多少人?
三千輕騎。星夜兼程,跑廢了不少馬。
三千……張合皺起眉,他不要河內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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