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柱終於收到了東邊確切的線報。
訊息來自焚天城派出的一名暗探。此人原本是東區一個被滅小勢力的斥候，後來投了天守領。王大柱看他機靈，便一直讓他在試煉場中段和外圍交界處活動。這次他傳回的情報很簡短，只有幾句，卻讓周易看完後久久沒有說話。
“中段三家勢力組成了臨時聯盟，正在往西搜尋。目標是一處上古遺蹟，線索來自半年前天火領在青石關附近挖到的一塊古碑。碑文記載，裂谷之下有一條古路，通往‘萬靈舊地’。三家勢力已經派兵西進，前隊距我們東疆約四百里。”
萬靈舊地。周易把這個詞唸了兩遍。他沒有在任何典籍裡見過這個地方。但“萬靈”二字，讓他想起裂谷血池深處那些不屬於試煉場的東西。上次探索時，青石上的地圖只標出了血池的位置。血池之後是否還有路，他因為清理血魔和吞煉邪氣，沒有繼續深探。現在看來，裂谷最深處，恐怕真的還有一條通往下方的路。而那條路的盡頭，才是裂谷中所有秘密的源頭。
他叫來了周辰、周擎和林曦。四人關在議事廳裡談了半宿。
“我在家族典籍裡見過‘萬靈舊地’這個說法。”周擎最先開口，“但只有極少的零散記載。據說萬靈舊地是萬界初開時，第一批生靈的誕生地。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，那裡被從萬界中剝離，變成了一片失落的空間。如果裂谷下面真的通往萬靈舊地，那這地方的價值就大得沒邊了。”
“也可能藏著比血魔更可怕的東西。”周辰說，“血池只是入口，都能養出一頭血魔。更深處的東西，等級只會更高。主公若要去，得做足準備。”
“三家人已經動了。”周易說，“他們會像天火領一樣，先探，再搶。我們佔著裂谷，遲早會對上。與其等他們打到家門口，不如我先下去看看。看到底有什麼。”
周辰沉吟片刻，點頭：“我陪主公下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周擎說。
“不。周擎留下。”周易說，“裂谷下面地形不明，帶太多人反而不好。這次我只帶周辰，還有二十名精銳。其餘英雄各安其位。天守領不能因為探路而空虛。”
計議已定。第二天一早，周易親自帶隊，從裂谷底部向青石地圖沒有標註的方向搜尋。他們繞過已經乾涸的血池，穿過一條極窄的石縫，進入了一片從未有人踏足的地下空間。這裡沒有光，也沒有風，空氣沉悶得像凝固了。周辰的星輝領域只照出周圍幾丈。石縫越走越窄，到最後僅容一人透過。眾人用繩索相連，摸索前行。
“有風。”周易忽然說。
所有人同時停住。周易抬起手，指尖的靈力微微亮起。果然，有一絲極淡的氣流從石縫深處飄出來，帶著一股奇異的清香，和裂谷的岩石味完全不同。像花草，又像果實。那風是溫暖的，和裂谷中的陰冷截然相反。
“那邊有出口。”周辰低聲說。
他們繼續走了小半個時辰。石縫終於變寬，前方出現了一團柔和的亮光。等他們全部走出石縫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。
那是一片地底森林。
穹頂極高，上面佈滿了會發光的晶石，像一片永恆的地下星空。地面上生長著大片大片周宸沒有見過的植物。有會發光的草，有比人還高的蘑菇，有開著藍色小花的藤蔓。一條淺溪從林間流出，水面泛著銀白色的微光。空氣溫暖而溼潤，和裂谷外面的荒涼判若兩個世界。
“這裡就是萬靈舊地？”周羽若在，大概會忍不住去摘那些花。
“不像舊地，像入口。”周易說。他蹲下，用指尖碰了碰溪水。水是溫的，帶著靈氣。他抬頭四望，神識順著溪流來的方向探去。在森林的深處，溪水的上游，有一片更大的光。那裡才是這方地底世界真正的心臟。
“沿溪走。”周易起身，朝前走去。周辰提槍跟在一側。二十名精銳士兵散成兩排，手中火把未點，只借著穹頂的晶光和地上的熒草前進。
越往深處，植物越茂密，空氣中的靈氣也越濃。周辰忽然抬手，示意停步。他指了指前方。周易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林間有一片不太自然的空地。那片地寸草不生，中央隆起一個三尺高的土包，像一座小小的墳。土包上面放著一枚拳頭大的白色水晶，正一下一下地發著微光。
“那是什麼？”周易低聲問。
“不是活物。”周辰閉目感知了一下，說，“像是一種標記，或者某種守護。裡面有靈力，但很穩定。”
周易走上前，蹲下細看。那白色水晶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，像無數絲線，從頂部向四周散開。他的神識剛觸到水晶，一道極溫和的波動便傳了回來。那波動不帶敵意，反而像在詢問：你是誰？
“過路的人。”周易在心裡回答。
水晶沉默了一瞬，隨後表面的光芒變得更柔和了。它緩緩從中間裂開，一塊晶瑩的白色碎片浮到空中，飛入周易掌心。碎片溫熱，帶著淡淡的清香。周易看著它，彷彿聽到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，像是古老的靈魂打了個盹。
“走吧。”周易握緊碎片，朝前走去。他有一種預感，前面的路，會告訴他想知道的一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