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焚天城東邊的地平線上就升起了煙塵。
那是三家聯軍的先鋒。騎兵三百,步兵兩千,在晨光中像一條灰黑色的長蛇,沿著荒原朝焚天城方向緩緩壓來。周羽的斥候早在一個時辰前就回來了。她帶回來的情報很具體:星羅府的大隊還在後面二十里,鐵壁城和血刀盟正在向兩翼展開。打頭的這支先鋒,是星羅府的“壓城營”,專門負責試探城防。
焚天城城頭,周山已經披掛整齊。他身後站著三百名重步兵,另有七百名士兵分列城牆各處。十四座箭塔一字排開在城牆內外的制高點上。這些箭塔昨天還都是十級上下,此刻已經全部變成二十級。塔身比原先高出一大截,靈弩的弦在晨光中泛著森冷的藍光。從城頭往下看,箭塔的射界像一把半張的巨傘,把焚天城正東方十數里的荒原都罩了進去。
“主公那邊怎麼說?”周山問。
“守。如果他們進射程,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射程。”王大柱在周山身後說。他是昨晚趕過來的,負責協調東線軍務和糧草。這個怕死怕累的大管家,現在站在城牆上,臉色倒還鎮定。
星羅府的壓城營推進到離城十里處停了下來。一群騎兵奔出陣來,在更近的地方游弋。他們顯然已經看見了焚天城的城牆,也看見了那些高得離譜的箭塔。幾個騎士在箭塔射程之外來來回回跑了幾趟,交頭接耳,又朝後方的大營方向跑去。
“他們不敢進。”周山咧嘴笑了。
“他們不是不敢。是在等後面的主將。”周擎從後方走過來。他昨晚就到了焚天城,此刻鎧甲齊全,腰間掛著劍,神色冷峻。“星羅府是陣法大族,他們的先鋒只是來探城的。重頭在後面。傳令下去,所有人不準鬆懈。沒有我的命令,箭塔不要開火。主公說過,要打,就等他們自己擠進來。”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太陽昇到半空,荒原上的煙塵越來越大。星羅府的主力終於到了。三千人在距城十二里處紮下營盤,帥旗高豎。鐵壁城的重步兵在北面出現,血刀盟的刀客則繞到了南面。三路大軍像三隻緩慢張開的爪子,朝焚天城圍來。
“他們想把我們圍住。”周羽站在城頭,聲音平靜,“也不看看城上有多少箭塔。”
“他們不知道。”周擎說,“他們能看到的,只是塔高。但他們感知不到等級。資料化規則下,想知道箭塔的攻擊力,必須進入射程。或者在戰鬥中承受一次。”
說完這句話,周擎叫來傳令兵:“打出旗號,讓城頭士兵全部上牆。弓手藏好,不許露頭。箭塔準星全部開啟,鎖住東面。”
城頭上旗幟搖動。士兵們整齊有序地進入戰鬥位置。十四座箭塔的靈弩緩緩抬起,弩臂上的靈力線一根根繃緊。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但整座焚天城已經瀰漫開一股肅殺之氣。
星羅府的大營忽然動了。
兩千步兵排成方陣,喊著號子,整齊地朝焚天城推進。騎兵在方陣兩翼游弋,彎刀出鞘。這是他們最擅長的“壓城陣”。兩千人踏著鼓點,從十二里外慢慢逼到十里、八里、五里。城頭依舊安靜。三里。兩裡。一千八百米。
周擎舉起了手。
“放。”
第一座箭塔先動了。五具靈弩同時發威,五發靈力箭矢撕裂空氣,拖拽著金色的尾焰,像流星一樣砸進星羅府的步兵方陣。方陣前幾排的重甲士兵幾乎是被氣浪直接掀飛。靈箭穿體而過,攻勢絲毫不減,又射入第二排、第三排。雷霆鎖鏈同時發動,五支箭矢命中目標後向四周彈射,電弧在人群中跳躍,把成片計程車兵炸翻。
然後是第二座、第三座、第十四座。十四座二十級箭塔同時開火,一百多根弩弦來回震顫。靈力箭矢像暴雨一樣傾瀉。城頭看去,星羅府的壓城方陣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拍在胸口,整個陣型朝後凹陷了一塊。中箭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就被打成了光點,被萬界規則分解。活著的人還站在原地,像懵了一樣。他們不是沒有見過箭塔。但他們沒有見過這樣的箭塔。
“一千八百米!這射程怎麼會是一千八百米!”星羅府中軍,一名將領聲嘶力竭地吼道。
“我們的探測法師呢!快點測出那些塔的等級!快!”另一名將領在陣中瘋狂傳令。
但已經晚了。箭塔不等人。第二輪箭雨接踵而至,這一次多了暴擊。一發雙倍傷害的靈箭直接貫穿了一輛陣前指揮車,木屑和血霧一起炸開。雷霆鎖鏈再次彈射,方陣兩翼的騎兵還沒衝出去,就已經被電弧掃倒了一片。血刀盟和鐵壁城的人還沒靠近城下,就被從城頭射出的靈箭壓在了半路上。原本完美的三面合圍,變成了三面捱打。
周山看準時機,帶重步兵出門衝殺。周擎領騎兵從側翼衝出,劍光所過,殘肢斷臂亂飛。周羽在城頭補箭,箭箭穿心。焚天城下,三家聯軍丟下數百具屍體,在箭雨中倉皇后撤。
他們第一次明白了一件事:有些城牆,不是靠人多就能推倒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