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，天守領的箭塔陣列已如一座座沉默的鐵塔，森然矗立。周擎沒有下令追擊，只讓士兵清理城下戰場，把未死的敵軍傷兵抬去後營。他不是心軟，而是清楚，星羅府這些正規軍比天火領那些烏合之眾更難纏。第一次衝鋒吃了大虧，他們絕不會再用同樣的方式撞上來。
果然，入夜之後，星羅府大營的火把動了。
他們沒有再走正面。兩千多人分成了十幾股，像蛇一樣在夜色中散開，藉助荒原上起伏的溝壑和殘破的矮丘，朝焚天城兩翼摸來。正面只留了幾百人虛張聲勢，敲著鼓，舉著火把，裝出要強攻的樣子。
周羽在城頭看了一會兒，輕聲道：“他們想貼過來。藉著夜色和地形的掩護，等到了近處再一擁而上。畢竟箭塔在夜裡也一樣射得遠，他們不敢在遠處捱打。”
“但夜裡同樣看不清地形。”周擎道，“傳令下去，一線箭塔保持靜默，不得露光。等他們過了碎石灘再開火。”
夜很黑。星羅府計程車兵像影子一樣穿過荒原。走在最前的是一些身法輕快的刀客，他們奉了血刀盟的命令來替步兵開路。血刀盟的人最擅長這種摸黑偷襲。可他們不知道，城上有人比他們更熟悉黑夜。
周羽已經不在城頭了。她騎著狂風戰馬，在焚天城外的夜色中無聲遊走。那雙箭手特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。她甚至能數清那些刀客貼著哪些石頭在走。她朝城頭打了一個訊號。城頭的箭塔依舊寂靜，但一部分塔已經將弩臂轉了過去，對準了那些從北面繞來的刀客。
“北面九塔，開火。”周羽的聲音極輕，像從風中飄來。
九座二十級箭塔同時發威。金藍色的靈力箭矢撕裂黑夜，像九道驚雷落進星羅府的夜襲部隊。刀客們還沒摸到城根，就被一片能量風暴炸得人仰馬翻。有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，就已經被分解成光點。血刀盟的刀客再快，也快不過一千八百米的射程。更何況，箭塔早就鎖死了他們藏身的溝壑。
南面，星羅府的主力也動了。他們躲在大盾後面，試圖用陣法強行推進。上百面刻著符文的重盾組成一道鐵牆，靈力流轉，撐起一層淡藍色的防禦罩。幾個陣法法師在盾陣後面唸唸有詞，用陣法之力強化盾牆。他們就是想用這種方式，硬扛箭塔的射擊，衝到城下。
但二十級的箭塔還有破甲和暴擊。靈力箭矢落在符文盾上，先是激起一圈藍光，隨後便是“轟”的一聲巨響。暴擊觸發，雙倍傷害直接撕碎了盾面上的符文。那面號稱能擋白銀級攻擊的重盾，在第三發靈箭下碎成幾瓣，將身後計程車兵暴露在箭雨中。後面的盾陣接連崩潰，陣法師一個個被炸翻。有些法師還想重結陣法，可雷霆鎖鏈順著人群彈射，把他們逐個擊破。南面的攻勢，也隨之瓦解。
“這就想攻城？”周山站在城頭，哈哈大笑。
周擎沒有笑。他披甲按劍，目光穿過夜色，落向東邊的大營。星羅府這次夜襲，顯然投入了全部能動的戰力。兩翼全出，中路虛張。那麼，此時的中軍大營必定空虛。
“周山，你守住城。周羽，隨我出城。”周擎說。
“現在？”周山一愣。
“對。他們以為我們會縮在城牆後面。我們就趁現在去踹他們的老巢。你繼續讓箭塔輪射，不要停。把動靜打大，吸引他們回援。我帶騎兵從北邊繞出去，直插他們中軍。”
周山重重一點頭，轉身去傳令。周羽已經騎馬到了城下。周擎披上披風，帶著兩百名騎兵從北門疾馳而出。這些人全是天守領最精銳的騎兵，戰馬在夜色中奔跑，蹄聲沉悶如鼓。周羽在前，狂風戰馬腳步輕快，像一片羽毛飄在荒原上。她帶著路，避開了星羅府散佈在曠野上的散兵，朝星羅府大營的側後方衝去。
半個時辰後，焚天城下的夜戰還在繼續，箭塔的光芒此起彼伏，喊殺聲震天。而周擎和周羽已經繞到了星羅府大營的背後。營中果然空虛。只剩下幾百名輔兵和少量守衛，火把通明，卻沒什麼戒備。周擎拔劍一指，兩百騎兵如黑潮般湧入營中。喊殺聲、馬蹄聲和帳篷倒塌聲混成一片。星羅府的帥旗在混亂中轟然倒下。那些留在營裡的輔兵哪裡見過這種陣仗，丟下輜重就跑。
“燒！”周擎喝道。
十幾座帳篷被點燃，火光沖天。星羅府前線的將領們回頭一看，自己的大營竟已經燒成了白晝。還在攻城計程車兵頓時慌了，陣型徹底崩潰。很多人扔下兵器就往東跑。周山趁機開啟城門，帶著重步兵壓了出去。焚天城下，聯軍兵敗如山倒。
天快亮時，東邊的荒原上已經到處是潰兵。星羅府、鐵壁城、血刀盟，三家聯軍死的死，逃的逃，散了個乾乾淨淨。龍星淵的鐵壁城中軍被周擎從背後打穿，龍星淵本人在亂軍中受了重傷，被鐵壁城的人拼死搶了出去，往東北方向逃去。血刀盟的盟主則在箭塔下被亂箭射成了光點。
這一戰，三家聯軍只逃出了不到三千人。他們帶來的輜重、戰馬、器械，大半丟在了焚天城外的荒原上。
天守領，大勝。
周擎回城時，天已經大亮。他身上帶著血跡，但精神依舊極好。他和周羽走過屍橫遍野的戰場，登上城頭。周易已經等在那裡。他看了一夜光屏，沒有合過眼。但看見周擎的那一眼，他知道，這場仗真的贏了。
“主公，三家聯軍已破。”周擎道。
周易點點頭：“還不夠。追。不能讓他們把殘兵帶回去。”
周擎領命，轉身下城。號角聲在清晨的荒原上再次響起。天守領的鐵騎，朝著東北方向追去。
